然后他伸手,轻轻放在她肩上。
希万浑身一颤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你没有错。”罗宾说。
希万愣住了。
“你只是太善良了。”罗宾继续说,“你缺爱。他曾经给过你一点温暖,你就把他当成救命稻草。但那是错觉。他就是个人渣,畜生,从骨子里烂透了的垃圾。”
希万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你是个警察。”罗宾看着她,“你想保护别人。但在这之前,你得先学会保护自己。”
希万咬着嘴唇,拼命点头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说,声音哽咽,“谢谢你,罗宾……”
罗宾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肩膀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罗宾警官,没打扰你们吧?”
罗宾回头。
普罗克特站在露台门口,端着两杯酒,脸上挂着老谋深算的笑容。
希万连忙擦了擦眼泪,低着头,小声说:“普罗克特先生。”
普罗克特看了她一眼,点点头,然后目光落在罗宾身上。
“方便单独聊几句吗?”
罗宾看了看希万。
希万连忙说:“我没事了,你们聊。”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回屋里,她感觉自己今天已经够丢脸了,罗宾肯定不会喜欢她这种怯懦的女人。
她只是想找个看得顺眼的男人倾诉……
等她走远,普罗克特走过来,递给罗宾一杯酒。
“威士忌,我自己的酒庄酿的。”他说,“尝尝看。”
罗宾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“还不错。”
普罗克特靠在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希万那个女警挺不容易的。”他说,“她前夫布瑞克,是镇上有名的烂人。喝酒,赌博,打女人。希万嫁给他那几年,挨了不少打。后来离了婚,他还天天纠缠着她。”
罗宾没接话。
普罗克特转头看他。
“你刚才那一脚,那小子肋骨至少断了两根,他要是找律师起诉你可不太妙。”
罗宾喝了一口酒,轻描淡写道:“他有钱请律师么?”
普罗克特闻言,顿时哈哈笑了起来。
“这倒也是,他是个穷鬼,赌徒,毒虫,要是没有希万,他早就饿死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,罗宾警官,你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我让人查过你。”普罗克特说得坦然,毫不避讳,“圣安东尼奥南区警局,入职不到三个月,干翻墨西哥毒贩,端掉黑人帮派,镇压暴乱,跪杀哈基黑,把总局局长骂得狗血淋头……哦对了,我刚刚听说那个局长不久前被杀手用狙击枪爆头了,这事你知道吧?”
罗宾看了他一眼。
普罗克特笑着摆摆手:“别紧张,我没说你干的,你当时在警局开会,一堆人作证。我只是说,这事挺巧的。”
罗宾没有说话,他知道普罗克特这是在展现他强大的人脉和情报能力,试图把握谈话的主动权。
但他也太天真了。
毕竟人想象不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,普罗克特的眼光仍旧局限于这个小镇,和他那些不正当的“赚钱生意”。
普罗克特继续说:“你来女妖镇,说是被贬的。但你这样的人,会被贬?你如果想留在圣安东尼奥,有的是办法,你偏偏选了这儿。”
他看着罗宾的眼睛。
“所以我想知道,你到底图什么?”
罗宾看着他,似笑非笑道:
“普罗克特先生,我是来参加派对的,可不是来接受你的审问的,你不是警察,我也不是匪徒。”
普罗克特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好,好,不说这个。”他放下酒杯,拍了拍罗宾的肩膀,“走,我请你吃牛排。上次答应你的,今天兑现。”
罗宾跟着他,穿过客厅,绕过人群,走进别墅深处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。普罗克特推开门,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私人餐厅。
一张长方形餐桌,铺着白色桌布,摆着银质烛台和鲜花。
两个位置相对,桌上已经摆好了牛排、红酒、各种配菜。
落地窗外是整片草坪和远处的山景,月光洒进来,照得屋里一片银白。
“坐。”普罗克特示意。
罗宾坐下。
普罗克特坐到他对面,拿起红酒,给他倒了一杯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这牛排是我自己农场养的高档肉牛。”他说,“我那个屠宰场,每天处理几百头牛,最好的部位都留着,专门招待贵客,尝尝看。”
罗宾切了一块,放进嘴里。
肉质细嫩,汁水饱满,火候刚好。
“很不错。”他说。
普罗克特笑了,也切了一块,慢慢嚼着。
“你知道我是阿米什人吗?”他突然问。
罗宾摇了摇头。
普罗克特自嘲地笑了一下:“看不出来吧?阿米什人,不碰现代科技,不穿时髦衣服,一辈子种地做手工,与世无争。我父亲就是那样的,我整个家族都是那样的人。”
他喝了口酒。
“但我不是,我从小就觉得,那种活法不对,时代在进步,阿米什人却极端保守,迟早会被世界给淘汰。”
“我十六岁那年,偷偷买了第一辆车。被我爹发现了,他把我打了一顿,说我被魔鬼附身了。后来我又买了收音机,买了电视,买了西装,每次都被打,每次都不改。”
“二十岁那年,我父亲跟我说,要么留在家族,遵守规矩,要么滚出去,永远别回来。”
普罗克特看着窗外,眼神有点远。
“我选择离开小镇,去外面闯荡。”
“我去了美利坚很多州和城市,做过许多又脏又辛苦的工作,后来我通过自己的努力,攒下第一桶金,然后回到了小镇,开了一家屠宰场。”
“然后我把它做大,做成了德州西南部最大的屠宰加工厂,又开了木材厂,开了超市,开了加油站。我在其他城市还有大量产业,一些很赚钱的“业务”,但我不会把那些业务放在这个小镇,因为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。”
“上次那是个意外,我手里有个该死臭虫,他违背了我的命令,害死了那个州议员的儿子,让我损失惨重!”
“但我承受的起这些损失,因为我是普罗克特,整个女妖镇,一大半的产业都姓普罗克特!”
“不管是谁来到女妖镇,他们都必须跟我合作,不然他们就当不好警长,镇长!”
他转头看着罗宾。
“其实你跟我很像,罗宾,你也是个异类。”
“别的警察,要么混吃等死,要么明哲保身,要么趁机捞钱。你呢?你好像真的在打击犯罪,真的在保护人。不惜得罪那些黑帮,那些犯罪团伙,那些背后的大人物。”
他身体前倾,盯着罗宾的眼睛。
“所以我很想知道,你来女妖镇的真正目的是什么?”
罗宾闻言,笑着道:“我无意与你为敌,但我也不接受任何威胁。”
普罗克特听后,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有这句话就够了!
他靠回椅背,脸上笑容诚挚了几分。
“罗宾,我真的很欣赏你。”
他举起酒杯。
“这镇上能入我眼的人没几个。”
“但你,罗宾,你不一样。你有胆量,有脑子,有手段。你这样的人,在哪儿都能出头,我希望跟你成为朋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。
“至少,别做敌人。”
罗宾看着他,慢慢举起酒杯。
两人碰了一下,各自喝了一口。
普罗克特放下酒杯,拍了拍手。
“进来吧。”
门被推开。
一个女人走进来。
二十出头,深棕色长发,蓝色眼睛,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,裙摆刚到脚踝,领口开得很低,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口。腰身收得极紧,勾勒出惊人的曲线。
她走到罗宾身边,微微低头。
“罗宾警官。”她的声音低柔,带着一丝阿米什口音的尾音,“我叫丽贝卡,是普罗克特先生的侄女。”
罗宾看着她。
漂亮,确实漂亮。
那种带着野性和矜持混合的漂亮,眼睛亮亮的,嘴角微微上翘,既像在看你,又像在打量你。
普罗克特在旁边笑着说:“丽贝卡跟我一样,也是家族里的异类。她受不了阿米什人的规矩,一个月前跑出来投奔我。她读过书,见过世面,知道怎么伺候人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罗宾的肩膀。
“你们慢慢聊,丽贝卡,好好招待罗宾警官。”
说完,他走出餐厅,顺手带上了门。
屋里只剩下罗宾和丽贝卡。
丽贝卡走到罗宾身边,拿起红酒,给他续了一杯。
动作很轻,很柔,但俯身的时候,领口开得更低了,那道沟壑几乎要贴到他脸上。
“罗宾警官,”她轻声说,“您今晚喝得开心吗?”
罗宾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
“还行。”
丽贝卡笑了,那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和自信。她把酒杯递到他手里,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背,然后后退半步,站在他旁边,却贴得很近,裙摆几乎碰到他的腿。
“普罗克特叔叔说,您是镇上最厉害的人。”她说,声音低低的,“他说您一个人打死了十几个机车党,救了两个小姑娘,我特别崇拜您。”
罗宾喝了口酒,没说话。
丽贝卡也不急,就那么站在他旁边,时不时给他添酒,时不时俯身调整桌上的餐具,每一次都让自己离他更近一点。
酒过三巡,罗宾的脸有点红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丽贝卡,眼神有点迷离。
“你叫丽贝卡?”
“是。”丽贝卡微微低头,嘴角带着笑。
“阿米什人?”
“以前是,现在不是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想过自己的生活,不想一辈子待在那片地上,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,生一堆孩子,然后老死。”
罗宾看着她。
“你想过什么生活?”
丽贝卡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说,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,还有一丝野心,“但我知道,我不会安于现状。我要往上走,要过好日子,要有权力,要让人看得起我。”
她顿了顿,轻声说。
“普罗克特叔叔说,您也是这样。他说您不是普通人,不会一直待在这个破镇子上。”
罗宾笑了。
“你叔叔挺会说话。”
丽贝卡也笑了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几乎贴到他身上,低头看着他。
“罗宾警官,您喝多了。”她轻声说,手轻轻搭在他肩上,“我扶您去休息吧。”
罗宾看着她,眼神迷离,没说话。
丽贝卡扶着他站起来,一手揽着他的腰,一手抓着他的胳膊,慢慢往外走。
出了餐厅,穿过走廊,上楼,推开一扇门。
里面是一间卧室。大床,落地窗,月光洒进来,照得床上被褥一片银白。
丽贝卡扶着他走到床边,让他坐下,然后蹲在他面前,抬头看着他。
“罗宾警官,”她轻声说,“今晚我陪您,好不好?”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带着笑,那种自信里带着一丝羞涩的表情,确实很勾人。
罗宾看着她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丽贝卡的笑容更深了。她站起来,轻轻拉下长裙的肩带,墨绿色的丝绒从身上滑落,堆在脚边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那具身体白皙,饱满,曲线惊人。
她走到他面前,俯身,吻上他的嘴唇。
窗外,月光静静地洒在草坪上,远处山影朦胧,万籁俱寂。
——
同一时间。
距离普罗克特庄园两英里外的一条小路上。
布瑞克一瘸一拐地走着。
他捂着胸口,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。那个该死的华裔警察,那一脚差点把他踹死。肋骨至少断了两根,呼吸都疼。
“操你妈的……操你妈的……”他边走边骂,嘴里不干不净,“奸夫淫妇,等着,老子不会放过你们……”
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。
先去那个贱人住的地方堵她。她现在住镇上那个破旅馆,他知道是哪间。等她回来,先打一顿,让她长长记性,然后让她拿钱。那个警察那么护着她,肯定有关系,肯定能榨出钱来。
五千,不,一万。
拿不出来就去找那个警察要。
要是那个警察不给……
布瑞克冷笑一声,摸了摸腰后。
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刀。
他继续走着,嘴里还在骂。
小路两边全是荒地,杂草丛生,一个人都没有。远处隐约能看到普罗克特庄园的灯光,但隔得太远,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动静。
布瑞克走到一处拐角,刚要转弯——
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,猛地捂住他的嘴。
另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。
布瑞克瞪大眼睛,拼命挣扎,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,纹丝不动。
“呜呜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下一秒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骨裂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布瑞克的身体软了下去,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,眼睛还瞪着,但已经没有了焦点。
那只手松开。
尸体倒在地上,砸起一小片尘土。
那人站在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弯腰,把布瑞克翻了个身,从他腰后抽出那把折叠刀,在手里掂了掂,随手扔进草丛。
他戴着黑色手套,穿着黑色衣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检查完现场,他转身,沿着来路快步离开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夜风刮过荒草地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月光照在那具尸体上,照着那张扭曲的脸,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他死也想不到,自己还没成功算敲诈罗宾和自己前妻,结果他先一步就被人给干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