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友贵气笑了,“我天天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?这几个月,全丰阳县17个乡镇,168个村,我那个没跑过?有时候一天跑几个累得忙得饭都没时间吃,这就是享福?”
“你们每周还能休息一天,在车间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,我在外面冒着大雪走山路差点摔沟里去了,被人灌酒灌得吐了好几回,现在嫌我拿的多了?”
“刘黑子!你给我站出来,真当我听不出你的声音?你狗日的是个啥东西?全厂就数你最懒,上班不好好干活,一天到晚就晓得把厂里的东西偷出去卖!要不是你爹妈苦苦求我,我早就把你开除了!现在你倒是抖起来了,敢撺掇工人闹事了?”
“方叔,以前厂里啥情况你又不是不晓得,大家拿了多长时间的基本生活费,现在厂子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,大家好不容易过了个肥年,结果好日子没过几天,你们就嫌太舒服了?”
熊友贵还是有威望、有手段,该骂的骂,该说服的说服,工人们的情绪出现了松动,又有几个人闷不吭声地转身离开,准备去生产线上忙活。
然而又有人站了出来,“别听他废话,地区的报纸都说了,他就不该拿这么多钱,这些钱本来就是我们大家一起辛辛苦苦挣下的,凭啥大头都让他拿去了?”
“三千多块哩,拿来发福利,咱们每人起码也能分百十块,回去给娃买身新衣裳、称几斤肉美美地吃了不好么?哦,你们命就真的这么贱?眼巴巴看人家把你们的钱拿了,还要乖乖的挨他骂?”
“而且熊友贵,你这个厂长还能干下去么?县里连王延光都免了,还能留着你?你都要滚蛋了,还在这儿吆三喝四?真把自己当成个东西了?”
“丁发田,谁许了你好处,让你站出来闹腾的?你也没好好掂量掂量,自己担得起这个责任不?”看清说话的人,熊友贵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。
丁发田跟他十多年的交情,他承包厂子后也对丁发田委以重任,让他主管全厂的财务,没想到现在他也跟自己翻脸了。
原本局面已经得到了控制,被丁发田这么一闹腾,再也控制不住了,熊友贵安抚了一下午,也没能让工人们恢复生产。
“没意思,真的没啥意思。”他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,“领导,这几个月我不敢说自己没有一点儿做错的地方,但是绝大多数时候,还是一门心思为厂里好,想让大家都能舒舒服服地过个年。”
“结果现在倒好,我的一番好心都喂了狗,有些人真的是不值得,他们要是好好干,多的不敢说,一年下来,就算是普通职工,也能落个一千大几,不光能养活全家,还能存一些!”
“这样的日子在丰阳县已经够好了吧?有多少单位能做到这一点?他们为啥就非要放着好日子不过,来跟我闹腾呢?”
“如果只是上面的压力,我其实扛得住,因为我晓得您一直在帮我遮风挡雨,只要扛过这一波,以后还是好日子!”
“今天算是把我的心气彻底搞没了,我也不想在丰阳县待了,这次辞了工作,就去外面跟人卖保健品去!这破厂子谁爱管谁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