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说完,但张皇后听懂了。
崇祯不是太祖,也不是成祖。
他才二十出头,没打过仗,没带过兵,从小到大,连京城都没出过几回,这样的一个人,忽然跑到边关去,坐在一座孤城里,面对十万金兵……
张皇后轻轻握紧她的手,“放心吧,皇上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自从上次皇上跟她说了他对天启皇帝不一样的看法之后,她就感觉皇上也变得不一样了,变得内敛自信,朝纲独断,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高深莫测。
这一次,皇上力排众议,一意孤行,亲赴边关,却遇上了满虏叩关,究竟是巧合,还是皇上早有预判,故而出关?
曾经,她看不懂天启皇帝,现在,她也看不懂崇祯皇帝了。
张皇后只得心中暗暗祈祷……
……
遵化,行在。
崇祯在京师非议不断,但在这里,他的威严却是与日俱增。
因为来到这里后,他做的每一个决策几乎都是对的,包括那些看起来不可思议的独断。
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年轻皇帝,竟是完美的预判了满虏的全部动向,要知道,对方还是一向以狡猾著称的皇太极,这在袁崇焕赵率教他们几名纵横沙场几十年的老将看来,简直就是开了天眼一般。
有了皇上的这只天眼,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。
坚城清野,据城坚守,围而不攻。
只以极小的代价,换取了金军惨痛的折戟沉沙。
他们从未打过如此富裕、如此痛快之仗!
不仅他们,战士们又何尝不是?痛打落水狗,越打越上头,越打士气越高昂。
有人高昂,自然就有人低落。
金军大营。
皇太极面对堪舆图,一看又是一上午,还是一筹莫展,举棋不定。
金军被困在遵化、三屯营和长城之间的狭长地带,这狭长地带是什么样的呢?我们可以把遵化到蓟州之间的区域想象成一个横卧的口袋。
北边,是九龙山等燕山余脉,山高谷深,想要通过,必走长城关隘。
南面,是巨大的洲河盆地,三条大河汇聚,沼泽遍布,非常泥泖难行,大军几乎不可通行。
西面,横着一座翠屏山,这里有三屯营驻守,堵住了通往京师的大路。
东面,则是他们刚刚死磕过的遵化坚城,崇祯皇帝正坐镇在那里。
金军现在就蹲在这个“口袋”底部,遵化城外三十里地。
怎么办?
走山野是找死,留在原地是等死。
就像范文程说的,现在留给他们的只有两个选择了,一个是继续强攻遵化或者三屯营,杀到京师去,另外一个则是突破长城关隘,出关回撤。
可问题是,明军在这三个地方都设下了天罗地网,只等他们钻进来。
就像是三杯毒酒,必须选一杯。
好难啊。
这道题好难啊。
望着账外飘飘的雪花,潇潇的北风,皇太极心中一片凄苦……
……
一直到了晚上,粮草官来报,粮食最多还能撑七天的时候,皇太极终于下了决心,举全军之力,冲击大安口,出关回撤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