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真人最擅长的就是狩猎,因为他们祖辈都是以狩猎为生。
在他们看来,狩猎是一场战斗,是一场和狡猾的野兽间的战斗,同时也是他们全民皆兵的军事训练场。
女真人出猎时,会按氏族和生产单位组织,“每人各取一矢,十人设一牛录额真领之”。努尔哈赤正是将这种原始的狩猎组织制度化,创建了八旗制度。所以,八旗军最基层的单位,本质上就是一个围猎小组。
狩猎时,女真人利用地形,采用“无往不复”的包围战术:前锋试探驱赶,两翼包抄合围,最后聚而歼之。
这种思维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战场。
对于他们来说,战争,不过是一场更大规模、更危险的狩猎。
这一次,皇太极的战略眼光远超父辈,他不再满足于边境劫掠,而是将整个大明帝国视为猎物,他足够的耐心,西行二十多天,就是为了避开明军重兵防守的宁锦防线,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绕开猎物的尖牙利齿,选择从防守薄弱的喜峰口、龙井关一带破口而入,直插明朝的心脏地带,给大明这头巨大的猎物重重一击。
但是现在,直到左翼大军损失过半,直到巴图鲁阿济格战死,阿巴泰才猛然发现,自己其实才是猎物。
“大哥!”多尔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稚嫩且紧张,带着颤抖,“咱们怎么办?”
阿巴泰深吸一口气,握紧手中的刀。
狩猎的人都知道,猎物一旦掉入了陷阱,如果再往陷阱里猛钻、挣扎,不仅不会冲破陷阱,反而会越套越牢,最后全军覆没。
“撤!”
当这个字眼从阿巴泰的口中吐出,金军存活下来的人都是松了一口气。
金军存活下来的几千人马开始如潮水般撤退。
却在这时,山谷两侧的山坡上,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,火把连成一片,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
火把下面,是黑压压的骑兵。
正前方,一杆大旗迎风招展,上书一个斗大的“满”字。
满桂!
阿巴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满桂是宣大总兵,是明军中出了名的悍将,他怎么会在这儿?他不是应该在宣府吗?
满桂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。
“杀!”
一声暴喝,三千宣大铁骑从山坡上倾泻而下,如黑色的潮水,向撤退的金军的后路包抄过来。
光是四面八方的喊杀声,就已经让撤退的金军慌不择路,如无头苍蝇一般疯狂逃窜。
此时的金军如那惊弓之鸟,丧家之犬,哪里还有半点战力?
兵败如山倒。
阿巴泰知道已无逆转的可能,但他还不能逃。
因为他是努尔哈赤的儿子,他身后已经死了一个弟弟,现在还有一个弟弟,他们不能全部死在这儿。
他的大手被死死拽住多尔衮,而后对正白旗最后剩下的十几个人吼道:
“走!带十四贝勒走!快走!!!”
多尔衮含泪被拖上马,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,向关外冲去。
身后,杀声震天。
龙井关前,尸横遍野。
三千正白旗精锐,一万其余军马,几近全军覆没……
……
十月二十七日,凌晨。
洪口山中军大帐。
皇太极一夜未眠。
喜报不断传来,大安口破了,洪山口也破了。岳托和济尔哈朗已经向遵化方向挺进,代善和莽古尔泰正在收拾残局。
只差龙井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