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。
这一天,虽时已夜深,可皇太极仍派礼官索尼,将范文程恭请到后金汗王的王宫。
范文程随索尼来到议事堂时,皇太极坐在案旁正在阅览疏文。
范文程路步屋内,正要施礼参拜,皇太极一把挽住:“先生不必施礼!”
说着,皇太极拉着范文程坐在自己身边,递过桌上的疏文,“因有突变之事,才深夜冒昧,打扰先生!这是谋探发送的疏文,先生看后再议。”
范文程接过疏文细细读着,不由得神色骤变,有些不可思议的道:“这是真的?”
索尼点点头,“经查实,明确无误。”
这时,大贝勒代善见此轻声走近,“汗王,有什么突变之事?”
皇太极笑道:“毛耗死了。”
毛耗死了?
代善闻言愕然,在场的其他贝勒皆是如此。
多年一来,毛文龙利用后金不习水战的特点,以东江镇作为基地,动不动就出动数千人规模的部队深入后金境内展开游击战,在场的几位贝勒,哪一个没吃过的亏?
毛文龙在敌后的游击作战使后金军疲于奔命,后金军将他比作耗子,因而送他“毛耗”的绰号。
皇太极道:“前几日,大明的崇祯皇帝亲自登岛,正好撞上了我金国派去的使者,过程中还有袁崇焕弹劾毛文龙,据说袁崇焕列了毛文龙十二当斩之罪,并拿出了诸多罪证,崇祯勃然大怒,当场将毛文龙拖下去斩首!”
“哈哈哈哈!好!杀得好!”
“袁崇焕?袁蛮子?他替我们干了件天大的好事!毛文龙一死,东江群龙无首,三万大军不战自溃!辽东背后,再无掣肘!”
“那崇祯皇帝真是昏聩至极,亲登皮岛,替咱解忧,哈哈,如此君王,大明如何不亡?”
众贝勒弹冠相庆。
“不会有诈吧?”范文程还是小心的问道。
皇太极回道:“不会,确切的消息,毛文龙的葬礼上,袁崇焕还去祭拜痛哭了,当真是猫哭耗子!”
范文程点头:“据说大明那崇祯皇帝好大喜功,喜贪功冒进,而那毛文龙与汗王多有书信往来,崇祯此番上岛恰巧碰上了我们安排的使者,再加上袁崇焕的弹劾,崇祯杀他,合情合理。”
听了范文程的分析,皇太极也忍不住喜出望外,看向范文程问道:“先生,上一次你说,大明就像一颗参天大树,咱们要一刀一刀的砍,现在咱们这一刀已经砍掉了毛文龙了,那下一刀,先生觉得又该砍往何处呢?”
范文程沉吟片刻,道:“关宁锦防线,现如今有孙承宗坐镇,他已经在山海关外筑起一道铜墙铁壁,就等着我们去撞。”
“那我们就不撞。”
皇太极的声音忽然变得果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他筑他的铁壁,我们走我们的路。”
闻言,贝勒多尔衮似乎明白了什么,精神一振:“汗王的意思是……绕道?”
皇太极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范文程:“先生上次说的那条路,再讲一遍。”
范文程会意,走到那张悬挂在殿侧的巨幅舆图前,伸出手,指向山海关以西,那一大片蜿蜒起伏的山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