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,八百里分麾下炙,五十弦翻塞外声,沙场秋点兵!”
“马作的卢飞快,弓如霹雳弦惊。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。可怜白发生!”
一个稚童摇头晃脑的背诗,而后对身旁以为须发皆白,身材高大的老人问道:“祖父,我念对了吗?”
“哈哈哈!”
老人满意的点头,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更深了:“对了,全对了,沆儿真厉害。”
“祖父,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呢?”稚童眨巴着大眼睛问向老人。
“这首诗是说啊,一位很厉害的老爷爷,他年轻的时候是一位骑马打仗、保卫国家的大英雄,可是现在他老了,敌人还在,他却没法再去战场了。有一天晚上,他喝着酒,看着自己以前的宝剑,迷迷糊糊睡着了,做了一个特别威风、特别热闹的梦……”
一边说着,老人的思绪也仿佛一下子飘回到了拿遥远的蓟辽防线。
“呜——”
号角声是从骨头里响起来的。先是极远,像隔着千重山万重水,嗡嗡地震着耳膜;接着越来越近,近到能听见牛皮号筒被吹胀时细微的龟裂声。
山海关的城墙一寸寸立起来,砖缝里渗出霜,蓟镇的烽火台吐出青烟。
“督师!卯时点兵!”
五万关宁铁骑黑压压立着,呵出的白气结成低垂的云。没有一个人说话,只有铁甲与铁甲相蹭时,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。
他走向点将台。
脚步踏下去的触感如此真切——冻硬的土地,表面一层薄霜被踩碎时,发出冰糖碎裂的脆响。
站上点将台那一瞬,东边天际刚好裂开第一道缝。
光像熔化的铁水泼过来,先烫红了他的盔缨,接着漫过台下五万顶铁盔,漫过无数柄竖起的枪槊,最后点燃了整个原野上等待焚烧的枯草。
他深吸一口气,辽东十月的寒气刺得肺叶生疼。就在他要开口的刹那——
“老爷!老爷!”
一声突兀的疾呼,让老人浑身一震,思绪猛的从远方拉回。
校场开始褪色,铁甲融成墨迹,士兵化作青烟,远处山海关的轮廓像浸了水的宣纸,一寸寸软下去、淡下去。
老人回头看向上气不接下气的管家:“何事如此慌张?”
管家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气息,回道:“皇上来了!”
闻言,老人怔了一下,但很快便又反应了过来,连忙吩咐道:“快!快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……”
……
孙府,大厅。
“臣等恭迎皇上!”
头发花白的老人带着一大家子老小齐刷刷的拜倒在崇祯面前。
“孙先生快快请起!”崇祯面带微笑的亲手将老人扶起。
“谢皇上!”
老人起身,一大家子也都是跟着起身。
“祖父,这就是你说的皇上?看起来好年轻啊!”稚童偷偷打量崇祯,低声对老人说道。
“休得胡言。”
老人赶紧制止住稚童,生怕他说错话。
“哈哈,无妨!说朕年轻有什么不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