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镇野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,被三个人围在中间。
汪好站在他左边,一只手撑在椅背上,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,把他的脸转过来转过去,像在菜市场挑西瓜。
林盼盼蹲在他右边,凑得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泪花。
雷骁站在对面,双手撑在桌沿上,身体前倾,歪着头,从上到下打量他。
三个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:好奇。
不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激动,不是那种泪眼婆娑的感动,就是纯粹的好奇。
毕竟,对于汪好等人来说,钟镇野离开时间并不长,至少他们在《注定》副本的最后才分别,然后几人醒来,过了两天……钟镇野就又来了,只是老了一些。
而对于钟镇野来说,最近这一年时间里,其实他一直关注着这几个队友,他经常看到他们,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。
汪好捏着他的下巴,把他的脸往左边掰了掰,又往右边掰了掰,嘴里啧啧有声。
“你小子老了之后,怎么比之前帅了啊?”
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忿:“你眼镜咋摘了?近视好了?”
钟镇野无奈地回答道:“做……做手术了。”
“什么手术?”
“呃……用道具做的手术。”
他比划了一下:“很早就做了,戴眼镜不方便,副本里打起来老往下滑。”
汪好松开手,退后一步,双手抱在胸前,像鉴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他。
雷骁凑上来。
他这会儿又是雷骁的状态了,眉眼里带着大大咧咧的劲儿,他伸出手,捏了捏钟镇野的肩膀,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,像是在比划什么。
“钟善信啊。”
他说,语气里带着老前辈审视新兵蛋子的味道:“你这个胡茬是故意不刮干净的吧?学我的吧?这样看上去很成熟?”
他拍了拍钟镇野的肩膀,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小钟啊小钟,你学坏了,老实交待,这些年你泡了多少姑娘?”
钟镇野翻了个白眼。
林盼盼蹲在他右边,一直没说话,她歪着头,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指了指他的鼻梁。
“钟哥。”她说:“你鼻子上怎么还留了个小伤疤?也是故意的吧?”
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,那个疤的位置:“不过别说,这样看上去确实有点帅的感觉……”
钟镇野哭笑不得,他靠在椅背上,双手摊开,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三个人。
“你们咋回事啊?”
他无奈道:“能不能学学大师,多稳重。”
慧明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,双腿盘着,双手搭在膝盖上,姿势端正得像一尊佛像。他
听见钟镇野的话,睁开眼睛,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他说,声音不紧不慢的:“钟施主,爱美之心人之常情,你刻意将自己修饰得如此沧桑忧郁,并非什么羞耻之事。”
钟镇野扶住额头。
“好了好了……”他嘟囔着,然后提高声音:“那个,雷哥!”
雷骁被他点名,愣了一下:“咋了?”
钟镇野坐直身体,看着他:“你不是认知混乱吗?你想保留哪一个认知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,林盼盼和汪好对视了一眼,林盼盼先开口了。
“钟哥你能解决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。
钟镇野点了点头:“应该不成问题。”
雷骁挠了挠头。
那个动作做了一半,手又放下来,合在胸前,然后又放下来,挠了挠后脑勺,他在这两种习惯之间切换了好几次,最后索性两只手都垂在身侧,谁都不学。
“云枢子是我,雷骁也是我……”
他声音忽高忽低,像是在同时和两个人说话:“能不能……两个都保留?”
汪好皱了皱眉。
“这有点难吧……”她说。
“没问题。”钟镇野直接接过了话。
汪好白了他一眼。
“装帅还不够?”她说:“现在还要来展示一下实力是吧?”
钟镇野笑了。
“富贵不归故乡,如有锦衣夜行。”
他说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:“当然要展示一下,让你们知道,我这十几年来变得多厉害。”
那是一个钱包,黑色的,皮质,看起来普普通通,和他身上那件深色夹克很配,他把钱包放在桌面上,拉开拉链,手伸了进去。
然后,他从那个巴掌大的钱包里,掏出了一把铜钱剑。
那把剑有两尺长,剑身是用一枚一枚的古铜钱串起来的,红绳编织,密密麻麻,每一枚铜钱上都刻着看不懂的符文,剑柄是木头的,包了浆,油亮油亮的。
但没人看那把剑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钱包上。
慧明的眼睛亮了一下,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盯着那个被掏空了还没瘪下去的钱包,看了好几秒。
“钟施主。”
他轻声问道:“此物可是……如小说里的空间宝物一般?”
钟镇野把铜钱剑放在桌上,拍了拍那个钱包,重新拉上拉链。
“大师还看小说呢?”他笑着说。
慧明呵呵笑了两声,双手合十,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和:“消遣时偶也看看。”
汪好忍不住笑了一声,林盼盼也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雷骁没笑,他盯着那把铜钱剑,表情有点紧张。
“来,雷哥。”钟镇野站起来,拿起铜钱剑,朝他走过去:“脑袋伸过来。”
雷骁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。
“你你不会要砍我吧?!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往后仰了仰。
“放心。”钟镇野把剑在手里掂了掂,语气轻飘飘的:“砍个头而已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,汪好的嘴角抽了一下,想说什么又忍住了,林盼盼捂住嘴,眼睛瞪得老大,慧明双手合十,低低地念了一声佛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