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堂屋里,摆开了两张拼起来的大方桌。
桌上摆满了山里的土菜。
腊肉炒笋干,清炖土鸡汤,红烧溪鱼,几样时令野菜,还有大盆的白米饭,虽然谈不上精致,但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。
钟镇野被安排在主位旁边,杜若紧挨着他坐下。雷骁、汪好、林盼盼、慧明、汪岩也被热情地招呼入座。钟家的几位族老和长辈作陪。
整个吃饭过程,气氛异常融洽。
钟镇野在杜若不动声色的提点下,精准地叫出了在座每一位长辈的称谓,偶尔有长辈提起钟正小时候的某件糗事或趣闻,他不太清楚细节时,便憨厚地笑笑,挠挠头说:“出去太久了,好多事……就记混了,模模糊糊的。”
配上他此刻“钟正”那副文弱书生的面相和气质,倒也十分可信,只引得长辈们一阵善意的哄笑,说他“读书读呆了”、“城里住久了”。
雷骁和汪岩更是插科打诨的好手。
一个绘声绘色讲些城里见闻,一个则好奇地打听山里的风物和打猎趣事,把气氛炒得火热。
林盼盼乖巧地给长辈们添茶倒水,嘴甜得让人喜欢,汪好则举止得体,言谈间偶尔提及“组织”、“任务”等字眼,既维持了神秘感,又不会太过生硬。
一顿饭下来,宾主尽欢。
族人们完全相信了“阿正带着单位同事和未婚妻回来执行重要任务”这个说法,看着钟镇野的眼神里满是自豪,对杜若这个“未过门的媳妇”也是越看越满意。
饭后,帮忙收拾碗筷的妇人孩子们被支开,堂屋里只剩下钟镇野一行人和几位主事的族老。
钟镇野收敛了笑容,换上严肃的神色,对几位族老说道:“三叔公,七伯,各位长辈,饭也吃过了,接下来……我们就要开始执行任务了。”
族老们点点头,表示理解。
“所以。”
钟镇野环视众人,语气郑重:“需要请各位长辈,还有家里的其他人,暂时……都回各自的屋子休息。在任务结束之前,尽量不要出来走动。”
“啊?”一位族老愣了一下:“还不能出屋子?阿正,你们这到底是啥任务啊?动静这么大?”
另一位族老也皱眉:“是啊,这大下午的,不让出门,地里的活计,家里的鸡鸭……”
汪好适时上前,轻声道:“各位乡亲,具体的任务内容,涉及国家机密,确实不能透露。但是,可以告诉各位的是,这次任务过程,可能会伴随一些……不可预知的危险因素,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,所以才需要大家暂时待在屋内,避免不必要的风险。”
“危险?!”
“什么危险?”
“阿正,你们会不会有危险啊?”
“我们的房子……不会有事吧?”
“鸡圈里的鸡,还有菜园子……”
族人们一下子紧张起来,七嘴八舌地问着,脸上写满了担忧,既有对钟镇野等人安危的关心,也有对自家财产安全的顾虑。
场面一时有些嘈杂。
就在这时,杜若站了出来。
她清了清嗓子,脸上带着从容和镇定,声音清晰地说道:“各位叔伯长辈,大家先别慌,我是报社记者,以前也跟随采访过一些类似的……科研和勘探项目。”
她的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。
“汪老师说的危险,其实更多是指一些……不可控的意外情况。”
“比如仪器操作不当可能产生的火花,或者勘探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地质小范围扰动。”
她语气平缓,用普通人容易理解的词汇解释着:“并不是说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,组织上派阿正他们来,肯定是做好了充分的安全预案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:“让大家待在屋里,只是一种最保险的预防措施,就像……下雨天让大家收好晾晒的衣物一样,是为了以防万一,减少麻烦,大家安心待在屋里,把门窗关好,就是对阿正他们工作最大的支持,也能最大程度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。”
她的话,逻辑清晰,语气诚恳,加上她“钟正未婚妻”和“省城大报记者”的双重身份,听起来格外有说服力。
族人们脸上的紧张明显缓解了不少。
“杜姑娘说得在理!”
“还是杜姑娘见过世面!”
“对对对,咱们听阿正和他媳妇的,回屋待着,不给他们添乱!”
“阿正啊,你们自己千万小心!”
刚才还疑虑重重的族人们,此刻纷纷点头,看向杜若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和信任。
他们不再多问,开始互相招呼着,收拾东西,陆陆续续返回各自的屋子,并依言关好了门窗。
钟镇野暗暗松了口气,对杜若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杜若只是微微颔首,没说什么。
钟镇野转身,对同伴们道:“走吧,去后山。”
几人收拾起简单的装备,朝着老宅后方的山林走去。
走了几步,钟镇野察觉到身后还有人跟着。
他回头,看见杜若也跟了上来,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。
钟镇野停下脚步,看向她,没说话,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——你跟来做什么?
杜若迎上他的目光,一挑眉,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:“干嘛?我帮你把戏演得这么圆满,你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?”
钟镇野无奈:“刚才汪老师说的,还有我说的,一点也没骗人。这事真的很危险,而且……也真的是机密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
杜若走上前几步:“我不跟着,怎么亲眼确认,你会不会保护好阿正的身体?”
她盯着钟镇野,眼神里有一种不容退让的执拗。
雷骁在旁边叼着没点燃的烟,看好戏似的嘿嘿直笑,林盼盼也抿着嘴偷笑。
汪好看了杜若一眼,又看了看钟镇野,沉吟片刻,轻声道:“她既然来了,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……说不定,也是‘注定’的一环。就让她跟着吧,或许……有她在,反而更好。”
钟镇野很快明白了汪好的意思。
杜若是钟正这个身份在这个时代最紧密的关联者,她的出现或许并非纯粹的偶然。而且,看她这架势,强行赶走恐怕会惹出更多麻烦。
他叹了口气,算是妥协,但仍语气严肃地对杜若说:“那行吧……你可以跟着。但是,我们做事的时候,你必须站在远处,只能看,绝对不能靠近,更不能参与。还有,今天看到、听到的一切,不能和任何人说,包括你父亲。这是底线。”
杜若见他松口,脸上的执拗散去,恢复了那种干练冷静的模样:“放心,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,我一向知道……什么能说,什么不能说。”
一行人这才继续向后山走去。
后山并不远,出了老宅聚居区,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向上攀爬几十米,便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。
这里地势稍高,可以俯瞰下方错落的老宅屋顶,地面相对平整,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和蕨类植物,边缘有几棵高大的老杉树。
钟镇野走到这片空地的中央,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目光,变得异常复杂。
知道他过往经历的雷骁、汪好、林盼盼三人,立刻明白了他在看什么,脸上也都露出了凝重之色。
林盼盼小声问:“钟哥,这里,就是后来那个……木屋所在的地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