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卵的裂缝,已经被彻底撕开。
一个轮廓,从浓稠的白雾中,缓缓爬出。
起初,是一个人的模样。
或者说,是一个“死人”的模样。
它瘦骨嶙峋,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青灰色,关节僵硬,动作迟缓。它身上似乎没有衣物,只有一层干枯紧贴骨骼的皮肤。
它的脸一片模糊,五官如同融化后又勉强捏合,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,深不见底。
它爬出虫卵,摔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,然后,它用那双僵硬的手臂,撑起上半身,茫然地看向四周。
它的目光,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,扫过那些闪烁报警的仪器,扫过天花板……
最终,停在了距离它最近的钟镇野身上。
空洞的眼窝,似乎聚焦了。
然后,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。
它那青灰色的躯体,开始如同融化的蜡像般……软化、流动、重塑!
皮肤的颜色迅速变化,从死灰转为略带血色的黄白。
拉着,骨骼发出细密的、令人牙酸的咯咯声,调整着形状和比例,肌肉、五官、头发……一切都在白雾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!
短短两三秒。
站在钟镇野面前,白雾缭绕中的那个“东西”,已经变成了……
另一个“钟镇野”。
一模一样的脸型,一模一样的五官,一模一样的站姿,甚至连身上那件夹克的褶皱都几乎完全一致!
只是,它的眼神依旧空洞,皮肤虽然有了颜色,却依旧缺乏活人的光泽和温度,像一具精心制作的蜡像。
仓库里,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这……这是个什么东西?!”雷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,脱口而出。
似乎是被声音吸引,“钟镇野”蜡像般的头颅,缓缓转向雷骁。
空洞的眼神注视着雷骁。
然后,它的身体再次开始变化!
肤色加深,脸部轮廓变得粗犷,头发变短,身上的衣物也模糊变幻,成了雷骁常穿的那件旧夹克的样子!
又一个“雷骁”出现了!
“卧槽,变成我了!”雷骁惊呼。
但还没有结束。
接着,它的目光扫过汪好。
身体再次蠕动、变化,几秒内,变成了“汪好”的模样。
接下来,林盼盼、汪岩、慧明、彭书瑶、吴省、旁边的士兵、研究人员……它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,扫过一个人,身体就迅速变幻成那个人的样子。
每一次变化,都伴随着骨骼皮肉的扭曲和重组声,看得人既毛骨悚然,又充满了诡异的好奇。
“它在模仿?”林盼盼小声惊道。
“不止是模仿……”汪好脸色凝重:“更像是在……学习?识别?”
“它变成我了诶!”汪岩看着那个刚刚变成自己模样的“蜡像”,又好奇又惊愕。
“又变了!变成老吴了!”彭书瑶也忍不住低呼。
吴省推了推眼镜,看着那个和自己几乎一样的“复制体”,脸上满是困惑和难以置信。
变化还在继续。
当它看遍了仓库里所有活人后,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些闪烁着指示灯、连接着线缆的仪器上。
它的身体,再次开始扭曲。
这一次,变化更加诡异。
它的四肢开始收缩、变形,躯干拉长、变得方正,皮肤表面浮现出金属般的色泽和仪表的刻度、旋钮的纹路……
短短几秒,它竟然“变成”了一台笨重的场强仪!
虽然细节粗糙,但轮廓和特征极其相似!
“我的天……连机器都能变?”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目瞪口呆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物质?什么原理?!”另一名研究员几乎要扑上去研究,被旁边的士兵死死拉住。
白雾,开始缓缓散去。
仓库内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。
那个不断变化的东西,似乎也终于玩够了,或者……找到了某种稳定的形态?
在白雾散尽的最后一刻,它的形态,定格在了一个……更加诡异的画面上。
那不是任何一个人或物的完整模仿。
而是……一个扭曲的、仿佛由无数条人类手臂胡乱拼接、缠绕而成的……蜈蚣状生物!
几十条苍白扭曲的人手,如同蜈蚣的节肢般,从一条模糊的、如同软体动物般的躯干两侧伸出,支撑着地面。
躯干顶端,没有明确的头颅,只有一团不断蠕动、隐约能看出五官轮廓的肉团。
这画面只维持了一两秒。
那些苍白的人手,开始再次变化。
手指并拢、拉长,皮肤颜色加深、变得坚硬、泛起甲壳般的油亮光泽……
短短几秒钟,一条真正的、活生生的蜈蚣,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蜈蚣大约有两三米长,背部是暗沉的黑褐色,腹部则是黄褐色,体节分明,每一对步足都粗壮有力,尖端尖锐,两根长长的触须在头部前方轻轻晃动。
它静静地趴伏在地面上,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虫卵前方的空地。
没有攻击性。
至少此刻没有。
它只是微微昂起前半身,两根触须朝着钟镇野的方向,轻轻摆动,仿佛在……嗅探,在感知。
然后,它开始缓慢地、带着一种明显的好奇意味,朝着钟镇野爬去。
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,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或工具,神情紧张到了极点。
“蜈蚣……”林盼盼低声道:“这就是它本来的模样了吧?”
没有人回答,所有人都惊疑不定。
这条凭空诡异的巨大蜈蚣,哪怕目前没有表现出敌意,也足以让人心惊胆战。
蜈蚣爬到了钟镇野面前,停了下来。
它昂起头,触须几乎要碰到钟镇野的裤腿,然后,它伸出其中一只前端的步足,小心翼翼地……碰了碰钟镇野的鞋尖。
动作轻柔,仿佛在试探。
“钟哥……”林盼盼躲在汪好身后,声音发颤:“它……它这是要干嘛?”
钟镇野站在原地,没有后退。
他的目光,紧紧锁定着眼前这条巨大的蜈蚣,缓缓开口:“它和我在虫卵幻视中见过的……幽都岁轮,很像很像。”
“幽都岁轮?”汪好瞳孔一缩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就是这副模样,但……要小得多。形态也有点不一样。”
钟镇野补充道,眉头紧锁:“但那种感觉……很像。”
汪好呼吸一窒:“难道这是……幽都岁轮的幼生体?或者……某种分身?残片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钟镇野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……它要做什么。”
蜈蚣似乎对钟镇野的静止感到满意,又或者是确认了什么。
它收回了步足,依旧昂着头,用那对复眼静静地看着钟镇野,触须轻轻晃动。
汪好看着这诡异对峙的一幕,脑中飞快思索,她目光扫过钟镇野,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她从后面,轻轻碰了碰钟镇野的胳膊。
钟镇野回头。
汪好低声道:“你……把青铜人,给它看看。”
她示意钟镇野怀中。
钟镇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从怀中,取出了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那个无头的青铜小人,小人右手握着一根微缩的青铜短棍,左手掌心托着那颗小小的青铜豆。
另一样,是之前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放置的青铜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