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指着另一部分肉:“这些,切成更薄的片,摊在干净的石板上,靠近火堆烘烤,但不要太近,慢慢烤干水分,做成肉干。虽然硬,但能保存更长时间。”
她还让钟镇野把羊骨和鹰骨砸开,骨髓刮出来,那是极高热量的精华。
羊头、鹰头等部位则和部分内脏一起,放入那个简陋的石锅,加上雪水,慢慢熬煮。
很快,山洞里弥漫起久违的、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。
两人先喝了几碗滚烫、泛着油花的骨汤,又分食了一些烤得外焦里嫩的鲜肉。
滚烫的食物下肚,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,驱散了多日积累的寒意和虚弱感,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伤痛,但精神却明显振奋了许多。
饱餐一顿后,两人继续处理剩下的肉。
钟镇野按照白玛的指导,制作熏肉架和晾肉石板,火光跳跃,烟雾袅袅,山洞里第一次有了“生活”的气息,而不仅仅是“生存”的挣扎。
忙碌告一段落,两人靠坐在火堆旁休息。
白玛看着跳跃的火光,又看看身旁沉默处理着手臂上新伤口的钟镇野,山洞外是永恒的绝壁和冰雪。
一种复杂的情愫,在她眼中悄然滋生。
这几日的相依为命,钟镇野的沉稳、可靠、以及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坚韧,像一颗种子,落进了她年轻的心田。
在这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,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和陪伴。
“钟大哥……”
她忽然轻声开口:“我们……不会真的要在这里……生活一辈子吧?”
这话里,有对未来的恐惧,有对绝境的无奈,却也隐藏着一丝……如果真是和他一起,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微妙念头。
钟镇野正用烧过的匕首边缘小心灼烫着肩上的爪伤止血,闻言头也没抬,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:
“不会,放心,我一定会带你出去。”
他的回答,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多余的遐想空间。
白玛怔了怔,看着他专注处理伤口的侧脸,那上面只有冷静和坚定,没有半分她所期待的……其他情绪。
她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,随即化为自嘲。
是啊,钟大哥这样的人,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事,怎么会想这些?她轻轻“噢”了一声,低下头,拨弄着脚边的柴火,没再说话。
山洞里安静下来,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。
过了一会儿,钟镇野处理完伤口,忽然开口:“白玛,问你个事。”
“嗯?”白玛抬起头。
“这种鹰。”
钟镇野指了指洞外那只巨鹰的尸体:“它一般能抓多重的猎物?它抓着羊,从上面摔下来……按理说,它不应该带着猎物飞得太高太远吧?消耗太大了。”
白玛闻言,思索起来,暂时抛开了那些杂念。
“爷爷教过我,这种是高山兀鹫的一种,我们叫它铁翅,力气很大。”
她回忆着说道:“抓一只三四十斤的羊羔,对它来说不算特别重,但它一般捕猎后,会就近寻找悬崖或者高处的平台进食,不会拖着猎物长途飞行,太费力气。”
她顿了顿,眼睛微微亮起:“钟大哥,你是说……”
“如果它会在这里把羊摔下来,说明它捕猎的地方,离这里不会太远。”
钟镇野目光投向洞口外的天空:“甚至可能,它就是在附近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抓到这只羊的。”
“对!”
白玛肯定地点头:“这种鹰的巢穴,通常都在非常陡峭、人迹罕至的悬崖缝隙里,它要捕食,肯定是在它能飞到、并且有猎物的地方。这附近……按理说,应该有适合它们,也适合岩羊、雪兔之类动物生存的环境。”
分析很有道理。
但白玛随即又沮丧起来:“可是……我们这几天,已经把这里每一寸地方都摸遍了。这就是个四面绝壁的死谷,除了鸟能飞进来,根本没有任何通道。就算附近真有别的山谷有动物,我们也过不去啊。”
钟镇野沉默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。
“既然暂时出不去,那就先利用好现有的资源。”
他眼中光芒闪动:“我们之前用浆果吸引过鸟,现在,我们有了更多的肉。”
白玛眨了眨眼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用一部分羊肉和鹰肉,做诱饵。”
钟镇野道:“吸引更多的鸟过来,特别是……秃鹫之类的大型食腐鸟类,它们对血腥味很敏感。”
“这样,我们不仅能获得更多食物,也能观察它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,怎么进入这个山谷的。或许,能找到一些我们之前忽略的细节。”
白玛眼睛彻底亮了起来,这不仅仅是为了食物,更是一种主动的探索和观察!
“好!我们试试!”
说干就干。
两人立即动手,将一部分不太适合熏制、且带有较浓血腥味的肉块和内脏,用树枝挑着,分散放置在远离山洞、但视野开阔的几处雪地上。
然后,他们退回山洞附近,耐心等待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起初,只有几只胆大的山雀和雪鹀被气味吸引,小心翼翼地飞下来啄食。
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远处的天际,开始出现几个更大的黑点。
黑点盘旋着,逐渐降低高度。
是秃鹫!体型比之前那只巨鹰稍小,但数量更多,有三四只。
它们显然被浓烈的血腥味吸引,在空中盘旋观察了许久,确认没有危险后,才依次降落,开始贪婪地撕扯雪地上的肉块。
钟镇野和白玛藏在岩石后,静静观察。
看着那些秃鹫大快朵颐,两人的嘴角,不约而同地,微微向上弯起。
食物的问题,至少短期内,不再是压倒性的威胁了。
希望,似乎又从这冰天雪地的绝境中,顽强地探出了一丝嫩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