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镇野看着跳动的火焰,又看了看洞外深沉的夜色和冰冷的雪地。
必须找点吃的。
他起身,再次走出山洞。月光比之前更亮了些,雪地反射着清冷的光,能看清周围轮廓。
他凝神静听,观察。
很快,他注意到不远处一面岩壁的缝隙间,有几团小小的黑影在蠕动。是鸟,可能是某种适应高寒的山雀,在岩缝中栖息避寒。
捕鸟?
没有网,没有绳套,甚至没有诱饵。
钟镇野目光扫过地面,捡起几块大小适中、边缘相对锋利的碎石。
他选了一个靠近岩壁、下风的位置,缓缓蹲下,调整呼吸。寒冷让手指僵硬,他反复握拳、松开,让血液流通。
他盯住岩缝中一只探出头来的山雀,估算距离、风向、石子的抛物线。
吸气,凝神,手臂后引,手腕发力——
石子破空飞出,划过一道弧线。
叮!
石子打在岩壁上,离那只山雀还有一尺多远,惊得几只鸟扑棱棱飞起,但很快又落回附近的缝隙。
失准了。手太冷,肌肉控制不够精细。
钟镇野没有气馁,活动了一下手指,捡起第二块石子。
再次瞄准,投掷。
又偏了。
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
每一次投掷,都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。寒冷侵蚀着意志,手臂开始酸痛,视线因疲惫而有些模糊。
第七次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满胸腔,带来一瞬间的清明,接着,目光锁定,手臂挥动,石子脱手!
噗!
一声闷响。
岩缝边,一只山雀应声而落,掉在雪地上,扑腾了两下,不动了。
打中了!
“YES!”
一股欣喜感掠过心头,哪怕是向来冷静的钟镇野,也忍不住挥了挥拳头,欢呼了一声。
他快步走过去,捡起那只还有余温的鸟,不大,比拳头稍大,但此刻,这是救命的食物。
他回到山洞,用藏刀快速处理了山雀,拔毛,去除内脏,将相对肥厚的胸肉和腿肉切割下来,用削尖的树枝串起,架在火堆旁烘烤,剩下的部分,包括头、骨架,则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片上,靠近火堆炙烤,试图熬出一点油脂和骨髓。
烤肉的气味渐渐弥漫开来。
钟镇野将烤得焦黄、冒着油光的胸肉撕成细小的条状,又小心地撬开炙烤后的鸟头和小腿骨,将里面少许温热稀薄的骨髓刮出。
他扶起昏迷的白玛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,尝试喂她。
白玛牙关紧咬,喂进去的肉条和骨髓大多从嘴角流了出来,钟镇野耐心地一点点喂,用手轻轻按摩她的喉咙,帮助吞咽。
反复多次,总算让她吃下去一小部分。
他自己也吃了几条肉,喝了几口用头盔融化的雪水,食物下肚,一股暖流散开,疲惫感似乎缓解了一点点,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的困倦。
他靠在岩壁上,看着跳动的火焰,意识有些飘忽。
换做以前,几天几夜不睡,连续高强度战斗,他也能撑住,但现在……这具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底子,只是生一次火,投几次石头,就累成这样。
那雪山圣瓶……说是给一个机会,心里恐怕憋着气吧?嘴上说压制力量,只怕是往死里压制……
念头模糊地转着,眼皮越来越重。
火光在视野中晃动、重叠。
他终于支撑不住,沉入了黑暗。
……
不知睡了多久。
钟镇野猛地惊醒。
山洞里依旧黑暗,只有火堆余烬发出暗红的光,提供着微弱的热量,天还没亮。
他第一时间看向白玛。
少女依旧昏迷着,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潮红,呼吸急促而微弱,他伸手再探她额头……比之前更烫了!
钟镇野的心重重一沉。
这样下去绝对不行,高烧不退,伤口感染,在这冰天雪地没有任何医疗条件,死亡只是时间问题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,思考对策。
没有药,只能物理降温。
他走到洞口,用头盔装了一捧干净的雪,回到白玛身边,将雪捏成松散的雪团,轻轻敷在她的额头、脖颈、腋下等部位。
冰冷的刺激让白玛在昏迷中瑟缩了一下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阿妈……爷爷……”她含糊地喊着,无意识地伸出手,在空中乱抓。
钟镇野正俯身给她换雪团,手被她一把抓住。
少女的手心滚烫,手指却冰凉,死死攥着他的手腕,仿佛抓住救命稻草。
“别走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她喃喃着,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。
钟镇野动作顿住。
他没有抽回手,任由她抓着,另一只手继续用雪团给她擦拭降温。
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痛苦的脸上,心中却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白玛的伤势和高烧,是迫在眉睫的危机。
但更大的危机,是这绝境本身。
这个山谷,这四面绝壁,这被彻底压制的力量……仅凭普通人的血肉之躯,根本不可能爬出去。
那所谓的“土司试炼”,到底要考验什么?
“心之镜,照见来者本真。”
“力不可恃,器不可凭,唯依血肉意志。”
圣瓶的谕示在脑海中回响。
血肉意志……
钟镇野看着洞外渐渐泛出鱼肚白的天空,又看了看怀里依旧高烧昏迷、紧紧抓着他手的少女。
到底……要怎么做,才能离开这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