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老人,贡布呢?”
钟镇野继续问:“他是本地人,是你们部族的后代吧?为什么他……”
“他,更甚。”
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的怒意与……更深重的悲哀。
“身为神山子孙,知晓此处乃先祖安息圣地!”
“见外人入山盗掘,非但不加阻止、上报,反生贪念!待外人离去,竟独自返回,妄图效仿,窃取先祖遗泽以肥私!”
“此等背弃血脉、亵渎祖灵之行……”
瓶身上,那些代表历代土司的浮雕光芒微微震颤,仿佛在共鸣着愤怒。
“当受……更重之罚!”
“他必须……活着。活着,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雪山诅咒侵蚀,被先祖遗弃的力量扭曲!”
“活着,感受自己的意志一点点被剥离,变成只知守护墓穴、再无自我的……东西!”
“他必须……永世在此徘徊,以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,偿还他的罪孽,守护他试图亵渎的安宁!”
钟镇野默然。
从这雪山圣瓶的逻辑和立场来看,这个惩罚,似乎也……合理。背叛者,比外来入侵者,更不可饶恕。
“现在。”
那声音再次响起,恢复了之前的平静,目光投向钟镇野:“你已洞悉一切。”
“取走你要的卵,然后,带着你的同伴,离开,永远,不要再踏足此地。”
钟镇野看了一眼那虫卵,又看向雪山圣瓶:“我可以这样做,但你要保证我同伴们的安全,或许,你可以给予他们一些示警……在我离开前,防止他们做出出格的举动……”
圣瓶却是微微一颤。
“你的同伴,并非所有人,都能离开。”它说道。
钟镇野目光一颤。
“有一人,名曰汪岩。”
雪山圣瓶的声音毫无起伏:“他乃盗墓者头领,此人必须留下。”
“他与他的同伙,是一体的罪。其同伙已受冰封之刑,永恒跪拜忏悔,他,作为首领,岂能独免?”
“他需留下,化作第七尊冰雕,永伴其同伙身侧,面朝圣墓,忏悔其罪。”
话音刚落。
雪山圣瓶旁边,那由雾气、光影、声音构成的画卷一阵波动。
紧接着,一面如同冰晶凝成的、边缘不规则的镜子,凭空浮现。
镜面中,景象清晰。
正是雪河子土司墓第一层那空空如也的主墓室!
汪好、雷骁、林盼盼、慧明、汪岩、白玛……所有人都挤在里面,正借着强光手电的光束,仔细探查着四周空荡荡的墙壁和石台,低声讨论着什么。
他们似乎毫无所觉。
而在镜面影像的角落,墓室入口上方的阴影里……
一个佝偻的、四肢以不可思议角度扭曲吸附在岩壁上的黑影,正悄无声息地……移动着。
是贡布老爹。
他此刻的模样更加诡异,眼珠完全变成了浑浊的白色,没有任何神采,只有一种麻木的、被驱使的冰冷,他的动作僵硬却迅捷,如同真正的壁虎或蜘蛛,在光滑的岩壁上爬行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他正一点点地,朝着下方毫无防备的汪岩……靠近。
而汪好、雷骁等人,明明拥有不弱的感知能力和战斗经验,此刻却对近在咫尺的、来自头顶阴影处的致命威胁,浑然未觉!
仿佛有什么力量,完美地遮蔽了贡布老爹的气息和存在感。
钟镇野的目光,微微一凝。
他抬起头,迎向雪山圣瓶那三只冰蓝色的眼眸。
“你的使命,你的坚持,我认可。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:“守护先祖安息之地,惩戒亵渎者……站在你的立场,这没有错。”
“但是……真的对不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镜面中即将遇险的同伴,最后落回圣瓶之上。
“我带来的人……我必须……完好无损地……带回去。”
他握紧了手中的百八烦恼棍,暗红色的杀意如同苏醒的凶兽,开始在他周身缓缓流淌、升腾。
不是钟镇野不讲道理,而是这种情况下,一旦贡布老爹对汪岩发起了进攻,汪好他们又怎么可能不作阻拦?怎么可能不发生战斗?
“不!!!”
那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,直接在钟镇野脑海中炸响!
那不再是平静的陈述,而是带着惊恐、愤怒、以及哀求!
瓶口那些颗旋转的宝石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,瓶身微微震颤,周围的雾气线条开始剧烈扰动。
“不要这样做!不要干涉我!不要打破这里的平衡!”
“取走你要的东西!现在!立刻!离开!!!求你了……外来者……不要逼我……”
它再次哀求,声音颤抖。
但钟镇野的目光,已经牢牢锁定了镜面。
镜中。
吸附在岩壁上的贡布老爹,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到了汪岩正上方。
他浑浊的白色眼珠,锁定了下方的几个身影。
干枯青灰的脸上,那麻木的表情似乎挣扎了一下,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如同溺水者般的痛苦,但很快,那痛苦便被更深的冰冷和某种“指令”般的驱动所覆盖。
他张开了嘴,没有声音。
双手十指,猛地弹出十根尖锐的、闪烁着冰蓝寒光的……冰刺!
对准汪岩的天灵盖和后心。
然后,扑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