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车碾过如同被巨犁耕过般的狼藉沙地,扬起滚滚尘土,在黄昏黯淡的光线下,如同奔向地狱的孤舟。
距离并不远,几分钟后,那倾塌的庞然大物便已近在眼前。
赫图尔迦神台如同一座被斩断根基的、死去的山峰,庞大而扭曲的锥形塔身半埋在沙地中,另一侧高高翘起,暴露出部分被沙土所掩埋的基座。
塔身表面,原本覆盖的沙石和风化物大量剥落,露出了更多暗沉、带着金属光泽或肉质纹理的奇异材质,有些地方还在缓缓渗出粘稠的、暗红色的不明液体,散发出极为浓烈的刺鼻气味。
神台周围,散落着大量被它刚才发狂时撞碎、碾碎的行骸残骸。
扭曲的暗沉骨骼、破碎的甲片、断裂的武器,在白沙与昏黄天光映衬下,构成一幅更加惨烈而诡异的画面。
而在神台倾斜翘起那一侧,靠近基座的位置,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、不规则的破口,似乎是刚才猛烈倾倒撞击时,撞开了原本坚硬的塔身外壳。
破口边缘犬牙交错,向内望去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泛着暗红微光的黑暗,隐约能看见内部蠕动的肉壁轮廓,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厉红柳一脚刹车,卡车在破口前十几米外停下,轮胎在沙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。
她脸色苍白,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,看向那如同巨兽张开的、择人而噬的狰狞破口,声音发干:“我们……不会真的要进去吧?”
王江河的心脏也在狂跳,胸口旧伤隐隐作痛,喉咙发紧。
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任何古墓、任何险地都要恐怖、都要超乎常理。
但脑海中那个“必须完成此事”的执念,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混合着对自身怪病的恐惧与解脱的渴望,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。
他盯着那黑暗的破口,眼中挣扎、恐惧、最终化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。
“走!”
他猛地推开车门,跳了下去,双脚落地时虚浮了一下,差点摔倒,但他立刻稳住,深吸了几口气,随即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几个小药瓶,看也不看,一股脑将里面的药丸全部倒进嘴里,用力咀嚼吞咽下去。
苦涩辛辣的味道在口腔炸开,却仿佛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力量和勇气。
厉红柳看着他这副样子,又看看那黑洞洞的破口,脸色变幻不定,脚下像是生了根。
“等等!”她忽然喊道。
王江河回头,只见厉红柳不再犹豫,转身冲向卡车后车厢,动作麻利地翻找起来。
很快,她拖出了几件大家伙。
一挺沉重的、带着长长弹链的苏制“德什卡”12.7毫米重机枪,两把保养尚可的“波波沙”冲锋枪,还有几颗沉甸甸的木柄手榴弹。
她以惊人的速度,将一挺波波沙挎在肩上,弹鼓插好,又将手榴弹挂在腰间皮带,最后,吃力地抱起那挺德什卡,连同一条沉重的弹链,踉跄着走到王江河面前。
“拿着!”
她低吼道,将另一把波波沙塞给王江河,又将德什卡机枪的支架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王江河脚边。
“你会用这个不?火力最猛!管他什么妖魔鬼怪,先给他一梭子!”
王江河看着脚边这冰冷的、泛着枪油光泽的钢铁凶器,又看看厉红柳那副豁出去、甚至有些狰狞的表情,心中竟也莫名生出一股悍勇之气。
他用力点头:“会一点!以前打鬼子的时候……呃,见过别人用!”
两人迅速武装起来。
沉重的武器握在手里,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,似乎真的带来了一丝虚幻的安全感。
王江河深吸一口气,将那挺沉重的德什卡勉强扛在肩上,弹链缠在身上,厉红柳则端着波波沙,腰间插着手榴弹。
互相看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,但也看到了被逼到绝境的决绝。
“走!”王江河再次低吼,率先朝着那黑暗的破口走去。
厉红柳咬了咬牙,紧跟在后。
踏入破口的瞬间,光线骤然暗淡。
外面黄昏的微光被彻底隔绝,只剩下神台内部墙壁上那些暗红或暗绿色晶体散发的、如同鬼火般的微弱光芒。
脚下不再是松软的沙地,而是湿滑、带着弹性、微微蠕动的地面,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血腥、金属、腐朽血肉的浓烈气味几乎令人窒息。
两侧的墙壁不是岩石,而是不断蠕动、搏动、表面布满粗大脉络和瘤状凸起的暗红色肉壁,有些地方还挂着粘稠的、拉丝的分泌物。视野所及之处,尽是这种令人极度不适、仿佛置身于某种巨大生物腐烂内脏中的景象。
“呕……”厉红柳强忍着翻涌的胃液,脸色发绿。
王江河也是头皮发麻,但他吞下的药物似乎起了些作用,让他勉强维持着行动能力。
就在这时,他们头顶上方,隐约传来一阵阵沉闷的、仿佛重物撞击、又夹杂着金属交击和模糊嘶吼的声响!
打斗声!而且非常激烈!
这声音如同指路的明灯,瞬间驱散了两人心中部分因环境带来的恐惧!
钟队长他们还在战斗!他们还活着!
“在那边!上面!”王江河精神一振,辨别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,指向破口深处一条向上倾斜、同样被肉质覆盖的通道。
两人不再迟疑,也顾不上恶心和恐惧,端着枪,沿着通道向上冲去。
通道湿滑陡峭,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,枪械磕碰在肉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有时还会引来肉壁轻微的、仿佛不满的蠕动。
越往上,打斗声似乎越清晰,但也在逐渐减弱。
接着,开始隐约能听到一些破碎的呼喊,似乎有雷骁那粗豪的嗓音,在吼着什么“……小钟!别告诉她!”,又有钟镇野冰冷而决绝的厉喝:“……你们闭嘴!交给我来处理!”
声音断断续续,但方向明确。
王江河的心脏跳得如同擂鼓,胸口剧痛,但他强撑着,拖着沉重的机枪,拼命向上爬。
厉红柳也是气喘吁吁,汗水浸湿了衣服,紧跟在后面。
终于,他们爬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边缘。
前方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入口,里面透出更加明亮一些的暗红色光芒,以及浓郁的水汽和……一种难以形容的庞大压迫感。
打斗声已经几乎听不见了,只剩下一些模糊的、仿佛对话的声音。
王江河和厉红柳趴在平台边缘,小心翼翼地探出头,向圆形空间内望去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空间中央一个巨大的、泛着微光的水潭,以及从周围肉壁伸入水潭的、数十根静止不动的粗大肉质口器……这一幕已经足够骇人。
但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,是水潭对面,空间深处那面巨大的肉壁巨脸,以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