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几十双血红的眼睛,如同暗夜中点燃的、邪恶的灯笼,无声地聚焦在汪好身上,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神,里面只剩下混乱、冰冷的杀意,以及某种……更深层的、被操控的麻木。
下一秒,凝固的寂静被打破!
离汪好最近的几个年轻寨民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,四肢着地,以远超常人的敏捷和力量,猛地扑向旁边的大树,手脚并用,竟然如同猿猴般飞速向上攀爬,目标直指还未来得及重新上树的汪好!
他们的指甲似乎变长变硬,深深抠入树皮,留下道道深痕。
另一部分血眼寨民,则将目光转向了正在试图组织撤退的陈先锋、刘省、彭书瑶等人,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,如同失去理智的尸群,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!
“卧槽!!”
陈先锋破口大骂,反应却快得惊人。
他来不及思考这些朝夕相处的寨民为何瞬间变成这样,战斗本能瞬间接管身体,他一把将身旁吓傻了的年轻助手推向侧面相对安全的位置,同时矮身避过一个寨民挥来的柴刀,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腰腹,将其撞得踉跄倒退,撞倒了后面两个扑来的寨民。
刘省和彭书瑶也是脸色煞白,但经历过花浪岛的凶险,多少有些心理准备,刘省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掉落的木棍,勉强格挡开一个扑来的老妇人,彭书瑶则被另一个助手拉着连连后退。
“汪老师!”陈先锋一边艰难抵挡着三四个血眼寨民的围攻,一边焦急地大喊。
汪好站在树下,面对上方和侧面同时扑来的威胁,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。
她眼中厉色一闪,【青木玄手】已然戴上,左手伸出,紧贴着身旁那棵最为粗壮的古树树干。
“坤位,移形;震位,错影;离位,惑心!”
她口中急速吐出几个简短而古怪的音节,右手食指在树干上疾速划动,指尖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,勾勒出玄奥的轨迹。
嗡!
以她手掌和那棵古树为中心,一股无形的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,周围的空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光线扭曲,林木的影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重叠和晃动!
那几个已经爬到一半、眼看就要扑到汪好头顶的血眼寨民,动作突然一滞,仿佛失去了目标,茫然地在树干上停顿了一下,然后开始朝着错误的方向继续攀爬,甚至有两个互相撞在了一起,嘶吼着扭打起来。
扑向陈先锋等人的血眼寨民,也有一部分脚步变得踉跄,眼前似乎出现了多重幻影,攻击失去了准头,有的甚至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扑去。
简易的幻阵,暂时分隔了战场,扰乱了这些变异者的感知。
汪好来不及喘息,目光急急投向钟镇野消失的方向。
只见钟镇野刚刚冲出树林边缘,似乎正要折返,身体却猛然僵住,然后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,整个人向后凌空飞起!
嘭!
他重重摔在七八米外的空地上,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,捂着胸口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脸上充满了惊愕。
撞飞他的,并非预料中的那个“小男孩”怪物。
而是一头斑斓猛虎!
但这头猛虎,皮毛黯淡无光,半边身躯已经腐烂,露出森森白骨和发黑的肌肉,一只眼珠掉了出来,仅存的另一只眼睛浑浊发黄,闪烁着不祥的死光。
丧尸虎!
汪好瞳孔骤缩。
那怪物不仅能操控或转化人类,连死去的动物也能驱动?!
更令她心底发寒的是,那些被她的简易幻阵暂时困住的血眼寨民,似乎并未完全失去“思考”能力。
他们开始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,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,而是开始以极其粗暴、甚至自残的方式,朝着幻阵能量流转的几个关键“节点”位置,例如几块特定形状的石头、或几丛特定排列的灌木,猛冲过去!用身体撞击,用手抓挠,用牙齿撕咬!
他们似乎……知道幻阵的原理和弱点?或者说,操控他们的那个存在知道?
幻阵的波动开始剧烈不稳,光线的扭曲时断时续,眼看就要被强行破除!
“钟镇野!怎么办?!”
汪好急忙通过默言砂向钟镇野传递意念,她的力量更多在于辅助、洞察和布局,正面应对如此多悍不畏死的变异者和一头丧尸猛兽,绝非所长,更何况还要维持范围如此之大的幻阵!
钟镇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,胸口被撞得气血翻腾,肋骨恐怕又断了一两根。他咳出一口血沫,眼中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,同样以意念迅速回应:
“这些东西不重要!不管他们是中了什么邪术、被什么寄生,还是被直接操控了,目的都一样,阻止我们找到虫卵!”
“汪姐,别管他们破不破阵,用幻阵把他们全部困住!拖延时间!虫卵……虫卵一定就在附近!根据你之前的推测,虫卵现在根本还没来得及运走!找到它就好!”
“好!”汪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,擒贼先擒王,找卵才是关键!
她不再试图精细控制幻阵去分隔、误导每一个个体,那样消耗太大,也容易被集中力量突破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全部精神集中在【青木玄手】与脚下地脉、周围植物的联系上。
“乾、坎、艮、震、巽、离、坤、兑……八门移位,万象丛生!”
她口中念诵着更加繁复的奇门术语,右手五指如同拨动琴弦,在树干上快速弹动,一股更加强大、也更加混沌的幻阵之力轰然展开!
这一次,不再是简单的视觉误导和方向错乱。
周围的林木仿佛活了过来,藤蔓疯狂生长、交织,形成迷离的屏障;光影急速变幻,时而明亮如正午,时而幽暗如深夜;甚至连地面都仿佛在微微蠕动,方向感彻底丧失。
那些正试图冲击节点的血眼寨民,顿时如同陷入了最混乱的迷宫和万花筒,眼前的景象瞬息万变,刚刚锁定的“节点”位置突然消失或变成了悬崖幻象,身边的同伴时而近在咫尺,时而远在天边,甚至出现多个重影。
他们发出更加狂躁混乱的嘶吼,攻击变得毫无章法,开始互相推搡、冲撞,甚至误伤,彻底变成了没头苍蝇,在原地疯狂打转,却难以再形成有效的合力冲击。
那头正欲再次扑向钟镇野的丧尸虎,也被这骤然加强、范围扩大的幻阵囊括进去。
它茫然地停下了扑击的动作,浑浊的眼珠左右转动,似乎“看”到了无数个钟镇野的幻影在周围闪烁,低吼着原地转起了圈子,獠牙徒劳地对着空气撕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