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……
轰!!!
一阵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,隐隐从洞口方向传来!紧接着,地面传来清晰的震颤感,虽然微弱,却足以让高地上所有人都感觉到!
“地震?!”刘省脸色一变。
“不……不是地震……”
彭书瑶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,她死死盯着洞口方向,虽然洞口被岩壁遮挡看不真切,但她能感觉到,那震动和巨响的源头,正是洞穴深处!
与此同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令人心悸的寒意,仿佛无形的潮水,从洞穴方向弥漫开来。明明是夏日的清晨,所有人都感到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……”一名安保人员声音发颤,指着洞口上方。
只见洞口上方的崖壁,一些松动的碎石正簌簌滚落,更诡异的是,洞口附近的海面,毫无征兆地开始翻涌起不规则的浪花,仿佛水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搅动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,一种大难临头般的恐怖预感,扼住了每个人的心脏。
……
阴龙王庙内。
石阶尽头,是一间比想象中更加宽敞、却也更加阴森的主殿。
长明灯不知以何种原理,历经数百年依然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晕,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,空气凝滞,充满了浓郁的陈腐香火味、深海淤泥的腥气,以及一种……仿佛无数痛苦灵魂沉淀发酵后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。
钟镇野和陈先锋已经暂时卸下了腰间的安全绳和部分湿重的外套,只穿着贴身的防水衣,紧贴在入口内侧一处巨大的石柱后方阴影里。
陈先锋的脸色,在长明灯昏暗的光线下,白得吓人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收缩到了极致,额头上、脖颈上,冷汗如同小溪般涔涔而下,瞬间浸湿了衣领。
他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着,另一只手里的防水手电,光束早已熄灭……是钟镇野在进入主殿的瞬间,强行帮他关掉的。
因为,根本不需要手电。
借助长明灯,他们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……就在主殿的中央,盘踞着那个东西。
阴龙王。
祂的身躯,远比钟镇野记忆中的更加庞大、更加……鲜活。
那并非单纯的巨蛇或海怪,而是一种超乎想象的可怖聚合体。
无数青灰色、痛苦扭曲的人体,如同被强行融化的蜡像,在一种粘稠的、仿佛活物的漆黑物质中沉浮、纠缠。那些面孔,男女老幼皆有,每一张都张大着嘴,定格在无声尖叫的瞬间,眼球暴突,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。
手臂、腿脚、躯干以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拼接、蠕动,时而拉伸,时而挤压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、骨骼与肌肉被强行扭动的细微声响。
这些“部件”被那沥青般的黑色物质粘合在一起,构成了阴龙王蜿蜒如山峦的庞大躯干,躯干表面零星覆盖着暗沉反光的鳞片,不知是鱼是蛇。而在躯干最前方,昂起的,是那颗令人灵魂冻结的头颅。
那是一张放大了数十倍的、肿胀青紫的死人脸!
皮肤呈现出溺毙者特有的惨淡色泽,眼皮浮肿半阖,露出下方两颗浑浊不堪、瞳孔几乎扩散至消失的眼球,最骇人的是那张嘴,嘴角以一种尸体僵化后的诡异角度向下撕裂,露出森白错乱的牙齿和漆黑的牙龈,仿佛在永恒地嘲笑着生者的脆弱。
祂静静地盘踞在主殿中央一座高大的、布满污秽痕迹的石质神案之前,那颗巨大的死人头颅低垂着,仿佛陷入了沉睡。
但那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,却如同无形的鼓点,敲打在寂静的庙宇中,每一次吞吐,都带动着周围空气的凝滞与流转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和寒意。
陈先锋的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,他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从枪林弹雨、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他,第一次感受到了超越战争、超越生死层面的、源自生命本能的绝对恐惧,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东西!他甚至无法理解这东西为何会存在!
钟镇野紧紧按着他的肩膀,用眼神示意他绝对不要发出任何声音,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他自己也紧贴着冰冷的石柱,屏住呼吸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但再次亲眼目睹阴龙王,那视觉与精神上的双重冲击,依旧让他浑身肌肉紧绷。
按照计划,汪好应该正在外面尝试引开祂,他们需要等待,等待那个时机。
突然,庙宇深处,那沉重悠长的呼吸声,停顿了一下。
紧接着,那颗低垂的、巨大的死人头颅,毫无征兆地,缓缓抬了起来!
浑浊扩散的眼球,仿佛“看”向了庙门入口的方向……不,那视线更像是穿透了石壁,投向了遥远的洞穴之外!
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贪婪、渴望与暴戾的意念,如同实质的寒风,瞬间扫过整个庙宇!
钟镇野心中猛地一沉:来了!
下一秒,轰隆!!!
阴龙王那庞大的、由无数痛苦躯体聚合而成的身躯,猛地一拧,爆发出与其笨重外形完全不符的、雷霆万钧般的速度与力量!
祂甚至没有完全站直,就如同出膛的炮弹,又像是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,挟带着腥风与难以名状的恐怖尖啸,朝着庙门入口,狂猛地冲撞而出!
巨大的身躯碾过石质地面,发出隆隆巨响,震得整个庙宇都在颤抖,灰尘簌簌落下,祂经过钟镇野和陈先锋藏身的石柱时,带起的腥风几乎将两人掀翻,那近在咫尺的、无数痛苦面孔蠕动的景象,深深烙印在陈先锋的视网膜上,让他胃部剧烈痉挛,几欲呕吐。
只是一眨眼的功夫,那恐怖的巨物便已消失在庙门外的黑暗中,只留下回荡的轰鸣和空气中残留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庙内,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只有长明灯的火苗,还在微微晃动。
钟镇野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,松开按着陈先锋的手,低声道:“走!快!我们的时间不多!”
陈先锋如梦初醒,用力抹了把脸上的冷汗,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紧跟着钟镇野,朝着阴龙王盘踞过的、那座高大的石质神案方向,快速潜行而去。
……
洞穴外,空旷草地上。
汪好依旧跪在原地,一遍又一遍,重复着那个凝聚了她二十三年孤寂与期盼的愿望,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,越来越坚定。
突然,她停下了。
不是自愿停下,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、冰冷的警兆,让她的话语戛然而止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头。
晨光勾勒出她轮廓,也照亮了她前方。
就在她面前,不足十米的地方,草地无声地凹陷下去,泥土翻卷。
一个庞大到遮蔽了半边天空的、由无数痛苦躯体扭曲聚合而成的阴影,如同从地底最深处升起的噩梦,缓缓“立”了起来。
那颗青紫肿胀、嘴角撕裂的巨型死人头颅,低垂下来,那双浑浊扩散、仿佛通往虚无的眼球,“看”向了她。
冰冷、死寂、贪婪、暴虐……难以形容的恐怖意念,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阴龙王。
被她的“愿望”,召唤而来了。
远处高地上,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彭书瑶、刘省等人,瞬间如遭雷击,呼吸彻底停滞,大脑一片空白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