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镇野连忙站起身:“杜若,你来了。”
他侧身引见:“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,考古专家汪妤洁汪老师。汪老师,这位是我们报社社会新闻部的同事,杜若。”
杜若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和尊敬的神色,赶紧放下餐盘,伸出手:“汪老师,您好您好!久仰您的大名了!这次东郊的事情,多亏了您坐镇指导,阿正也多蒙您照顾,真是太感谢了!”
她语速快,态度热情而不失分寸,完全是优秀记者待人接物的模样。
汪好微笑着与杜若握了握手,目光在杜若和钟镇野之间轻轻一扫,语气温和:“杜若同志太客气了,钟记者年轻有为,胆大心细,这次能取得突破,他功不可没。”
“汪老师您过奖了,他呀,就是愣头青,瞎胆大。”
杜若嘴上谦虚着,脸上却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。
她很自然地挨着钟镇野坐下,目光落在钟镇野餐盘边,忽然“哎呀”一声,极其自然地抽出自己的手帕,探过身去,在钟镇野嘴角轻轻擦了一下:“看你,吃饭也不注意,沾到米粒了。”
动作亲昵,语气熟稔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体贴。
钟镇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而对面的汪好,眉毛微微扬起,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明亮、充满了八卦兴味的光芒!
钟镇野感受到对面投来的、几乎要实质化的调侃视线,耳根有些发热,连忙轻轻挡开杜若还举着手帕的手,低声道:“杜若,这是在单位食堂呢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杜若收回手帕,不以为意,反而挺了挺胸,声音虽压着,却带着一丝小骄傲:“你这次跟进的报道引起这么大反响,不仅报社内部表扬了你,我听说市里宣传部都在关注,说不定过几天就要通报表扬了!到时候,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,说你是靠关系、没真本事?咱们也就不用老是藏着掖着了。”
她这话说得坦荡,显然是将钟镇野真正视作了自己人,并且为他的“出头”由衷高兴。
钟镇野听得却是头皮发麻,尤其是看到对面汪好嘴角那抹越来越压不住、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“啧啧”声的戏谑笑容,他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。
好在,汪好看够了好戏,终于轻咳一声,端起长辈的架子,用那种略带感慨和审视的口吻说道:“原来……你们是这种关系呀,难怪钟记者工作这么拼命,年轻人,有冲劲是好事。”
她成功地将杜若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。
杜若脸颊微红,但眼神清亮,并不扭捏:“汪老师,让您见笑了,我和阿正……我们认识很久了。”
汪好点点头,话题顺势一转,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:“不过,杜若同志,有件事得先跟你说一下,你家的阿正,我可能得暂时借走一段时间了。”
杜若一愣:“借走?”
“嗯。”
汪好放下筷子,神情严肃起来:“这次东郊古墓的发现,意义极其重大,可能涉及一些我们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历史领域。上面非常重视,已经决定成立一个高级别的专项调查组,进行全国范围的追踪调查和研究。”
“钟正同志作为最早接触事件核心、并有着出色表现的记者,他的现场经验、观察记录和勇气都非常宝贵,我已经向调查组筹备委员会推荐了他,作为随行记者和一线观察员。”
杜若脸上的红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随行记者?要去哪里?去多久?”
钟镇野接过话头,语气尽量平稳:“目前还不完全确定,但根据初步线索,调查范围可能涉及全国好几个地方,天南海北都有可能,时间……短则一两个月,长的话,可能不好说。”
“这么久啊……”
杜若的声音低了下去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筷子,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不舍和担忧。
但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,很快调整了情绪,抬起头,看向汪好,语气认真:“汪老师,既然是组织的安排,又是这么重要的任务,我支持。阿正能参与其中,是他的荣幸,也是锻炼的机会,就是……外面不比家里,请您一定多关照他,注意安全。”
她又转向钟镇野,眼神软了下来,带着叮嘱:“你自己在外面,一定要小心,听汪老师的话,别逞强,缺什么少什么,记得写信……或者打电话回来。”
汪好温和地笑了笑:“放心吧,杜若同志,钟记者能力很强,我们会是一个团队,互相照应,等任务完成,一定完完整整地把他还给你。”
钟镇野也郑重道:“我会注意的,你别担心。”
杜若这才点了点头,虽然眉宇间仍有些失落,但不再多言。
她匆匆扒了几口饭,站起身:“那你们先聊,我吃好了。阿正,你出发前记得告诉我,我帮你收拾收拾要带的东西。”
说完,又对汪好礼貌地笑了笑,便风风火火地端着餐盘离开了,背影依旧干练,却似乎比来时匆忙了些。
直到杜若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,汪好才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钟镇野。
然后,她脸上那端庄稳重的“汪老师”面具瞬间卸下,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八卦、充满玩味的弧度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,慢悠悠地道:
“不得了啊,钟队长~”
钟镇野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在副本里也能深入群众,发展出这么一段深厚革命友谊?”
汪好眼睛眯成月牙,里面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:“还是你的顶头上司,啧啧,看这气质,妥妥的御姐范儿啊~行啊你,钟镇野同志,业务生活两不误,有点厉害哦~”
“汪姐!”
钟镇野哭笑不得,感觉脸颊都在发烫,无奈地低喊一声,头真的快埋到餐盘里去了:“这都是钟正的身份自带的历史遗留问题……我也不想啊……”
“历史遗留问题?”
汪好挑眉,笑意更浓:“我看人家杜若同志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关怀,擦嘴角的动作那叫一个自然熟练,看来平时没少‘遗留’啊?钟队长魅力不减当年嘛~”
钟镇野彻底放弃抵抗,埋头吃饭,假装自己是个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