陵墓入口前,短暂的死寂被沉重的喘息声打破。
钟镇野、汪好、汪泽凯三人几乎脱力,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,连手指都难以动弹,方才强行理顺气运、对抗反噬的消耗,几乎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精力。
汪好勉强抬起头,望着远处那个被恐怖“阴龙王”盘绕、气息已然大变的身影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,低声道:“盼盼现在这样……她还是自己吗?她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别一会儿,她真的贯彻了那个黑萨满的意志,把这些牧民……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了……”
吴笑笑是几人中状态最好的,她闻言,紧张地握紧了拳头,看着远处那群开始骚动、却又被林盼盼和阴龙王气息震慑住的牧民,涩声道:“要是、要是林小师姑真这么做了,我们……怎么办?”
钟镇野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,感觉灵魂深处那股撕裂般的痛楚仍在隐隐作祟,他看向吴笑笑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咱们这几人里,现在只有你还能站着,有点力气,当然,只能靠你了。”
吴笑笑指着自己,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:“啊?我……我吗?”
她看了看远处那尊煞气冲天的阴龙王,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百八烦恼棍,喉咙动了动。
就在他们低声交谈之际,那一边,气息苍老阴森的林盼盼,开始一步步走向那群惊疑不定的牧民。
她步伐缓慢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牧民们的心跳上。
上空,阴龙王低垂着那颗非人非狼非蛇非龙的恐怖头颅,无数张怨灵面孔在其体表无声咆哮,冰冷的竖瞳漠然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人群。
牧民们被这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威压震慑,更被这完全超乎想象的诡异景象骇住,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后退却,手中的刀枪都显得有些无力。
恐惧,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他们先前的愤怒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就在这时,人群中的连皓阳猛地大步走了出来。他看着这诡异的局面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和急迫,猛地提声高喊,试图重新煽动情绪:“你们还不明白吗?!看看她!看看她头上的怪物!他们就是亵渎了你们先祖灵魂的妖术师!他们偷取了你们先祖的力量,现在还要用这力量来奴役你们、毁灭你们!杀了他们!为了萨满!为了圣墓!杀了他们啊!”
话音未落,他竟率先抬起手,扣动了手中手枪的扳机!
砰!
清脆的枪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僵持,也引爆了牧民们紧绷的神经!
砰!砰!砰!
不少紧张的牧民下意识地跟着抬起了手中的猎枪,对着步步逼近的林盼盼扣动了扳机,子弹呼啸而出!
而第一个开枪的连皓阳,在枪响的瞬间,脸上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,毫不犹豫地扭头就钻入了混乱的人群,如同泥鳅般几下就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方,来到了同样脸色发白的健叔身旁。
“哼。”
连皓阳看着前方枪火闪烁的混乱场面,得意地低笑一声:“一群蠢货……现在,咱们可以安心看戏了。”
然而,他的得意并未持续多久。
面对飞来的子弹,林盼盼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,她上空的阴龙王只是微微低下头,将那布满怨灵面孔的巨大头颅挡在了她的前方。
叮叮当当……噗噗……
子弹打在漆黑坚韧的鳞片上,大多只激起了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,少数威力较大的猎枪子弹勉强嵌入鳞片缝隙,却也如同泥牛入海,未能造成任何实质伤害。
这时,林盼盼,或者说,占据了她身躯的那个混合意识,开口了。
那声音完全不是她本人清亮的嗓音,而是混杂着萨满额日勒的苍老阴森、以及其他无数古老亡魂的咆哮与低语,嗡嗡作响,如同来自地狱的合奏,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轰鸣:
“不肖子孙!不仅懦弱……而且愚蠢!”
说着,她看似随意地一挥手。
“吼!!!”
阴龙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巨大的龙翼猛地一扇!
霎时间,一股混合着灼热与阴寒的恐怖气浪,如同实质的冲击波,轰然荡过前方的牧民群!
“啊!”
“我的眼睛!”
“腾格里啊!”
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!
牧民们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稻草人般惨叫着倒下,马匹受惊,嘶鸣着挣脱缰绳四处逃窜,停在一旁的车辆被轻易掀翻,零件四散!
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队伍,瞬间人仰马翻,哀鸿遍野。
与此同时,阴龙王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探,如同一条黑色的高速列车,以不符合其体型的惊人速度,瞬间掠过倒地的牧民上空,直扑队伍最后方!
它的目标,正是刚刚退到安全位置,脸上还残留着得意笑容的连皓阳!
“什……?!”
连皓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转化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。
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便只看到一张布满利齿、散发着浓郁血腥与煞气的巨口在他眼前急速放大!
他下意识地对着近在咫尺的健叔伸出手,喉咙里连一丝声音都未能发出……
下一秒,阴龙王那巨大的头颅猛地一啄,如同鹰隼捕食,精准无比地将连皓阳整个人叼在了口中,随后,那长长的脖颈猛地回缩!
健叔彻底呆住了,他眼睁睁看着连皓阳在他面前被那怪物叼走,看着连皓阳眼中最后残留的恐惧与震惊,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嘶声喊了一句:“少爷?!”
然后,他就再也看不见连皓阳了。
他的视线里,只剩下了那那重新盘旋升空、回到林盼盼上方的庞大身躯。
只见那阴龙王仰起狰狞的头颅,将口中那个挣扎的、渺小的人影往上一抛,然后巨口猛地闭合!
“啪唧!”
一声令人牙酸、毛骨悚然的闷响!
血肉骨骼被瞬间碾碎、挤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!
随后,一片刺目的鲜血混合着碎肉,如同骤雨般从空中洒落,噼里啪啦地打在洁白的雪地上,也淋在了下方许多倒地牧民的头脸和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