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镇野这一次醒来得很快。
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挣脱,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规律的颠簸和耳边呼啸的风声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架简易的雪橇上,被几条健壮的雪橇犬拖着在雪原上飞驰,身上的剧痛已经大为缓解,只余下些许酸软和隐隐作痛,显然是在昏迷期间被灌下了效果不错的治疗药剂。
他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额角,撑着手臂坐起身。
雪橇上并排躺着慧明,大师没有昏迷,只是双目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双手被绳索缚住,他嘴唇微微开合,用一种平缓却毫无生气的语调喃喃着:
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……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……争什么?斗什么?到头来,不过一捧黄土,一场空寂……诸法空相,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……执着是苦,放下是空……”
钟镇野看着慧明这彻底陷入“空”执心魔的状态,心中叹了口气。
不远处,传来连君昊那依旧温和,此刻却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:
“呵呵……放心吧,就算你们变成我和我队友的模样,也是徒劳。我们的记忆,早在进入这个副本前,就被尊者以无上手段处理过了,所有关键信息皆已锁死或混淆……你们什么也得不到。”
“至于杀了我?”
“尽管动手便是,不久之后,我自会重生,这次的失败,不过是漫长征程中的一次小小波折。”
钟镇野循声望去,只见连君昊被反绑着坐在另一架由吴笑笑驾驶的雪橇上,他面容轻快,即便双眼蒙着血迹,他的姿态依旧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平静。
而汪好和林盼盼就坐在连君昊对面,两人脸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,显然对这块滚刀肉感到棘手。
“那就杀了他吧。”钟镇野开口,声音还有些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听到他的声音,几人同时望了过来。
“师父!你醒了!”吴笑笑眼睛一亮,惊喜地喊道。
“钟哥,你没事吧?”林盼盼也关切地问道。
钟镇野冲她们微微笑了笑,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无碍,目光转向汪好,后者与他视线交汇,会意地轻轻点了点头。
这时,驾驶着钟镇野这架雪橇的汪泽凯头也不回地开口道:“现在杀了他,可就什么情报都撬不出来了。”
钟镇野看向汪泽凯宽阔的背影,平静地说道:“这个人根本不怕死,或者说,死亡对他而言并非终结,严刑拷打,恐怕也问不出什么。”
连君昊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赞同的弧度:“这是自然。”
汪好揉了揉眉心,有些苦恼地接话:“可是他把连皓阳藏起来了,我们不找到连皓阳,没办法……咳,没办法彻底了结这次的麻烦啊。”
她及时改口,避免在汪泽凯面前提及“任务”之类的字眼。
汪泽凯听了,呵呵一笑,声音带着几分了然和洒脱:“我就知道,你们几个来历不简单,目标也绝非仅仅是对付什么黑萨满……行了,具体是干什么的,我也不多问,反正眼下,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,我也想亲手宰了连皓阳那个杂碎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上了一丝狠厉:“要不,把这小子交给我。我们汪家倒斗这么多年,对付不肯开口的‘粽子’和活人,总有些比死还难受的土方子。他这副硬骨头,多半也扛不住。”
连君昊即便听到此言,脸上依旧不见慌乱,反而带着一丝好奇般的平静:“哦?那我倒是不介意,见识一下汪家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手段。”
汪泽凯冷哼一声:“什么老祖宗,现在拍马屁可来不及了。”
汪好将目光投向钟镇野,带着询问之意:“你说呢?”
钟镇野略一沉吟,点了点头:“可以一试,我们的人在旁边盯着,确保不出意外就行。”
说话间,营地的轮廓终于在风雪中显现。
如今的营地已显得颇为冷清,大部分人手都已按照汪泽凯之前的安排分散行动,只剩下寥寥几个负责后勤的心腹还在坚守,见到汪泽凯等人归来,这几人顿时大喜过望,纷纷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道:
“汪哥!怎么样了?连皓阳那王八蛋死了吗?”
“那些会妖法的家伙都解决掉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