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天色已完全昏沉,墨蓝色的天幕上不见星月,只有风雪不知疲倦地呼啸。
营地中一片死寂,唯有几处帐篷透出昏黄摇曳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焦糊与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后勤人员裹着厚厚的棉衣,沉默地在伤患间穿梭,递上热水,更换染血的绷带,压抑的呻吟和偶尔响起的、为亡友低声啜泣的声音,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律动。
最大的帐篷内,气氛凝重。
钟镇野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背靠着支撑帐篷的木杆,面色阴沉。
他体内的伤势在缓慢恢复,但精神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郁结,却挥之不去,他抬起眼,目光缓缓扫过帐篷内的情景。
汪泽凯躺在铺着厚毡的地铺上,依旧昏迷不醒,脸色苍白,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尊暗红色的翁衮雕像,南小月自己也是脸色憔悴,肩头胡乱缠着绷带,却仍坚持坐在汪泽凯身边,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额角的虚汗和血迹。
她察觉到钟镇野的目光,抬起头,对他微微点了点头,眼神里带着疲惫的感激和一丝坚毅,随后,她端起旁边已然浑浊的水盆,步履有些蹒跚地掀开帘子走了出去。
另一侧,吴笑笑和慧明并排躺着,双目紧闭,尚未苏醒。
慧明胸口的伤已被重新包扎,但纱布上仍隐隐渗出血迹,气息微弱;吴笑笑脸色潮红,眉头紧锁,似乎即使在昏迷中,那失控的杀意仍在体内冲突不休。
林盼盼坐在稍远些的地方,背靠着行囊,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压缩干粮,脸色依旧缺乏血色,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神采。
而在帐篷最里面的角落,楚清风、叶半仙、红隼三人被粗实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,如同待宰的牲畜。
他们皆被打晕,人事不省。
叶半仙道袍破碎,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;红隼脸上的鬼面具碎裂大半,露出底下布满细微伤痕的脸颊;楚清风则相对完好,只是脸色灰败,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他们身上所有的零碎物件、武器、以及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道具,都被搜了出来,堆放在一旁。
汪好正蹲在那堆道具前,仔细地清点、辨识着,她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,但动作依旧沉稳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站起身,走到钟镇野身边,挨着他坐下。
“他们的家底,比想象的厚实。”
汪好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沙哑:“叶半仙身上有个【纳火琉璃盏】,品质极高,专门用于容纳和驯化狂暴的火属性能量,难怪他能强行汲取翁衮怒焰而没立刻自焚。”
“至于楚清风,他主要是植物系的道具,其中有一副手套,是多功能的,不仅能布置幻阵,还能窃取或扭曲他人与特定事物之间的力量联系……他们就是靠这个,强行从那个黑萨满身上剥离了部分怒焰本源。”
她顿了顿,看了一眼那堆道具,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:“有了这些东西,我们的实力……算是因祸得福,能有不小的增长。”
钟镇野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落在虚空某处,没有说话,帐篷里只剩下外面风雪的呜咽和慧明偶尔无意识的痛苦低吟。
汪好侧过头,看着钟镇野紧绷的侧脸线条,放柔了声音:“别太气馁,虽然连君昊突然进场,局势变得复杂,但……你已经做到了几乎不可能的事,不是吗?你杀死了那位人间行走的历史投影。”
钟镇野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是……我的力量,也确实增长了。”
说话间,他看似很随意地抬起了右手,五指微张,在身前虚虚一握。
没有任何征兆,一团拳头大小、不断翻涌的血雾瞬间在他掌心凝聚成形。
那血雾并非炽热,反而散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,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恐惧气息。
然而,诡异的是,近在咫尺的汪好,除了感觉到一股寒意掠过皮肤,竟没有丝毫心神被冲击的不适感,仿佛那恐怖的杀意被完全束缚在了那团血雾之内,没有丝毫外泄。
汪好瞳孔微缩,脸上露出惊容:“你对杀意的控制……已经到这种程度了?”
钟镇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五指松开,那团令人心悸的血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,瞬间消散无踪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