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,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。
钟镇野“睁开”了眼。
他没有感受到眼皮的存在,也没有感受到身体的任何部分,仿佛只剩下最纯粹的感知,悬浮于一片无法形容的、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之中。
周围,是无穷无尽、缓缓流淌的“彩绸”。
这些“彩绸”并非实体,更像是由某种纯粹的能量和情绪凝聚而成的、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流光。
它们色彩斑斓,赤红如焰、幽蓝如海、暗紫如魅、惨绿如毒……每一种颜色都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磅礴浩瀚的波动,有的炽热狂躁,有的冰冷死寂,有的充满诱惑,有的令人心悸。
钟镇野尝试着去“触碰”离自己最近的一条暗红色的彩绸,却发现自己如同一个透明的幽灵,手臂……或者说意念直接穿透了过去,无法对其产生任何影响。
而这些彩绸流淌时散发出的能量余波,却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,这里面蕴含的力量层次,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!
“这里……是什么地方?”他心中充满了震撼和疑惑。
就在这时,一个有些耳熟、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,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、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,又仿佛直接响在他的意识深处:
“……怨仙计划……格局太小了……只想将所有人的痛苦带走……但这样造就的所谓人间天国本就是虚幻的……所以,我有个更好的想法……”
钟镇野心神剧震!
怨仙计划!李峻峰!这声音是李峻峰的!
他怎么会在这里听到李峻峰的声音?!难道……
声音还在继续,伴随着周围彩绸的流淌而起伏:
“……那就是……将所有人类过度满溢的情绪凝练……找一个机会,将其带走……这样一来,至少这个世界会恢复正常……慢慢就不再会有那些超乎理解的诡异事件……人们的生活可以回归正常……”
“正常拥有七情六欲的人们会有他们的快乐悲伤、会有幸福也会有痛苦,会有生也会有死……但他们不再需要为某些人过度满溢的情绪付出代价……”
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思考:
“……只是……这需要大气运……还需要一些小机遇……”
钟镇野屏息凝神,试图听得更清楚,这似乎是李峻峰在阐述某个惊天计划的核心理念,信息量巨大得惊人!
这是,诡怨回廊游戏的开端吗?
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这些?
然而,没等他消化这些信息,周围那原本缓缓流淌的无尽彩绸,突然剧烈地波动、沸腾起来!
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,同一种颜色的彩绸开始飞速地汇聚、靠拢!
赤红的归向赤红,幽蓝的归向幽蓝,暗紫的归向暗紫……转眼之间,漫天彩绸化作了七道巨大无比、颜色纯粹、散发着毁天灭地般恐怖波动的能量洪流。
这七道洪流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,朝着七个不同的方向,猛地奔腾而去,速度快的不可思议!
而钟镇野那无形的意识,根本不受控制地,被其中一道最为炽烈、最为狂暴、鲜红如血、仿佛由无尽怒焰构成的洪流裹挟着,疯狂向前冲去!
“呃!”
一种仿佛灵魂被撕裂、被强行拖拽的极致痛苦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穿越一条由纯粹愤怒和毁灭意志构成的时光隧道,无数混乱的画面、嘶吼、杀戮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闪过,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冲垮!
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、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……
所有的痛苦和混乱,戛然而止。
他发现自己再次悬浮于空中,下方,是一片广袤无垠、绿草如茵的盛夏草原。
然而,这片草原并非宁静祥和。
震耳欲聋的喊杀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,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感知!
下方的大地上,两支规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代军队,正如同两股钢铁洪流般,狠狠地撞击在一起,展开着惨烈无比的厮杀!
旌旗蔽日,烟尘滚滚,鲜血染红了绿草,残肢断臂四处飞溅!
钟镇野无法看清那些士兵的具体样貌,他们的身影仿佛笼罩在历史的迷雾中。
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下方有着冲天而起、凝聚了数十万人最原始、最暴戾的杀意,与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怒火!
这股战场煞气如此浓烈,如此精纯,比他自身凝练的杀意不知道要强悍、磅礴了多少倍,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的战栗。
就在这时……
两个淡漠、空灵、仿佛不蕴含任何人类情感,却又带着一种至高无上、如同规则化身般神性的声音,一左一右,悄然响在他的“耳畔”。
一个声音冰冷而死寂,仿佛万古不化的寒冰:“此乃……惧。”
另一个声音炽热而暴烈,如同地心奔涌的熔岩:“此乃……怒。”
两个声音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评判和讨论。
冰冷的声音道:“生死之间,刀剑加身,岂能无惧?此气中,蕴含着对死亡最深的恐惧。”
炽热的声音反驳:“然驱使他们的,非是畏死之惧,而是征服之怒,毁灭之怒。你看那冲锋之势,一往无前,眼中唯有敌人与胜利,何惧之有?此乃最纯粹的战意与怒焰。”
冰冷的声音沉默片刻,似乎在感知:“草原之民,以掠夺与征服为生,骨血中惧意确然淡薄。他们的恐惧,藏于失败之后,而非决胜之时。此刻……确是怒意主导。”
炽热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满意:“既如此,此地……当归于‘怒’。”
冰冷的声音淡然回应:“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