伪装成柴宏的汪好没费什么周折,就在营地边缘找到了汪泽凯。
他独自一人站在风雪稍弱的栅栏旁,身上落了一层薄雪,指尖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,正凝望着南妹等人离去的方向,眉头紧锁,目光深沉,不知在思索着什么。
汪好调整了一下步态和呼吸,模仿着柴宏记忆中那种略带粗犷又带着对首领敬畏的姿态,快步走上前,压低声音叫了一声:“汪哥。”
这一声叫出,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异样,毕竟……对面是自己的爷爷。
好在她从小就没怎么见过爷爷,否则怕是情绪会更加复杂。
汪泽凯闻声转过头,见是“柴宏”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随意地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,扔了过去。
汪好虽然平时不抽烟,但此刻扮演角色容不得半点迟疑。
她动作麻利地接过烟,叼在嘴上,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火柴,“嗤”一声划燃,凑到嘴边点燃,学着汪泽凯的样子,深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腔,让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下,但立刻强行忍住,故作自然地吐出一口烟圈。
汪泽凯似乎没注意到她这细微的不适,或者注意到了也并不在意,只是看着远方,淡淡问道:“你不是在那边盯着那几个中原商人吗?怎么样了?”
汪好模仿着柴宏汇报工作时的语气,带着点邀功似的意味:“那几个家伙都睡得死沉,我趁机把他们随身的包都翻了一遍,找到了这些,汪哥您过过目。”
说着,她将钟镇野交给她的那一叠营业执照、介绍信等文件递了过去。
汪泽凯叼着烟,接过来,就着营地边缘微弱的反光,快速而仔细地翻看了一遍,手指在几个关键的印章和日期上顿了顿。
看完后,他吐出一口烟,语气没什么波澜:“东西看着挺真,没什么破绽,包里还有别的吗?”
汪好答道:“剩下的就是钱了,现金,厚厚几沓,数目不小,再就是些换洗衣物、干粮、常见的药品,没发现武器或者不该有的东西,看样子,像是真来做生意的。”
汪泽凯点了点头,将文件递还给汪好,吩咐道:“既然他们救了我,也算是缘分,回头你去找樊哥,让他扮成这边的嘎查达,象征性地卖给他们一些皮子,再送点风干肉什么的,客客气气地把他们打发走就是了,别节外生枝。”
他口中的“樊哥”,显然是团队里负责扮演头人角色的成员。
汪好虽然不知道“樊哥”具体是哪位,但立刻干脆地应下:“明白,汪哥,交给我吧!”
接着,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汪哥,有句话……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汪泽凯瞥了她一眼:“有屁就放,说。”
汪好扮出一副憨厚又纠结的模样,挠了挠头:“我这人笨,所以看谁都像聪明人,我今晚就琢磨……连大少爷,他也不像个傻子吧?更何况,大东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,再怎么想让他立功,也不可能真送他来找死吧?”
“就算连大少爷年轻气盛不懂,那些被派来保护他的老江湖,能不懂?之前营地里怪事那么多,今天又是这要命的暴风雪……他们要是真想抢功、摘桃子,也没必要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吧?这事连我这笨脑袋都能想明白,那些老爷少爷身边的聪明人,能想不明白?”
她抛出这番话,一方面是想试探汪泽凯对连皓阳的真实看法,另一方面,也是源于系统任务中【阻止连皓阳完成计划】这一条。
如果连皓阳真是个纯粹的草包,这个任务就显得有些多余了。
汪泽凯听完,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,深深看了“柴宏”一眼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然后呢?你觉得……连大少爷是想做什么?”
汪好抽了口烟,皱着眉,仿佛在努力组织语言:“我之前也想不通,但这会儿……我有点琢磨出味儿来了。汪哥您看,这冰天雪地、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天气,咱们的人冒死过去救援,到了地方,能见度这么低,啥情况也摸不清……这要是万一出点啥意外,比如雪崩啦,或者……别的什么状况,那真是死无对证,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……”
“够了!”
汪泽凯猛地低声喝断了她,脸色沉了下来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:“阿宏!这种心思你给我收起来!不许再胡乱揣测连少爷!这是大不敬!我们端的是连家的碗,就要守连家的规矩!”
汪好立刻低下头,唯唯诺诺地应道:“是是是,汪哥,我错了,我再也不乱说了……”
然而,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,却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。
她耳垂上那枚不起眼的、能够侦测谎言的耳钉道具,清晰地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——汪泽凯刚才这番话,是假的!
他内心非常清楚,连皓阳极有可能就是抱着这种借刀杀人、清除异己的心思!
呵斥完“柴宏”,汪泽凯的目光却变得更加幽深,他重新望向前方吞噬一切的暴风雪,用力吸了一口烟,然后将烟头狠狠摁灭在脚下的积雪里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沉默了几秒,忽然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问道:“阿宏,你看《三国演义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