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中午,毒辣的日头高悬。
一辆沾满泥泞的七座黑色越野车,如同疲惫的野兽,轰鸣着驶入了广袤无垠的乌兰草原。
车内气氛沉闷。
经过昨夜坠机的惊魂、紧急救援、连夜转乘高铁,再换乘汽车长途跋涉,陵光小队一行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钟镇野靠在前排副驾驶,闭目养神,但眉头微锁,显然并未真正入睡,开车的汪好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起伏的土路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后座的林盼盼歪着头靠在车窗上打盹,吴笑笑和慧明也各自闭目养神。
倒是坐在最后的戚笑,精神相当好,抱着他的本子,仍在不停写着什么。
这一路的行程,算不上顺利。
昨夜在高铁上,提供的餐食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变质,幸好汪好警觉,发现得快,无人食用;今天清晨换乘汽车后不久,在下一段长坡时,刹车系统又一度突发性短暂失灵,把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,幸亏汪好技术过硬,依靠抢挂低档和手刹,有惊无险地化险为夷。
这两次意发生后,汪好随身携带的那个老式半导体收音机都自行莫名开启,播放了一段沙哑不清的戏曲片段……当意外解除,收音机便又悄然无声。
没有了连家人在暗中操纵气运、刻意制造死局,这些“小意外”虽然惊险,但在那件神秘煞物的微弱干预和汪好自身的应变能力下,终究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。
因此,此时除了精神上的疲惫和昨夜坠机时留下的一些轻微擦伤淤青,众人并无大碍。
至于那场注定会惊动官方的私人飞机坠毁事件,以及后续必然繁琐的调查和交涉,此刻都被他们暂时抛在了脑后——那都是今晚成功通关副本之后,才需要考虑的麻烦事了。
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,前方豁然开朗。
时间已近正午,六月底的乌兰草原在炽烈的阳光下展现出一种近乎壮阔的荒凉之美。
天空是那种洗过般的、高远而纯粹的蓝,几缕薄云如同被撕碎的棉絮,慵懒地悬挂在天际。
视线所及,是无边无际的、在热浪中微微波动的草海,绿得深沉,绿得仿佛要滴出油来,远处,有白色的羊群如同珍珠般散落在绿色的绒毯上,更远处,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烁着银链般的光泽。
风吹过,草浪起伏,发出沙沙的声响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、原始而蓬勃的气息。
然而,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,在越野车前行了约莫十几分钟后,戛然而止。
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线划过大地。线的这边,是生命的海洋;线的那边,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焦黑。
车缓缓停下。
钟镇野坐在副驾驶,目光透过车窗,投向那片截然不同的土地。
那是一片广袤得望不到边际的焦土。
目光所及,大地是纯粹的、毫无生机的黑褐色,仿佛被一场滔天大火焚烧了千万年,所有的色彩、所有的生命痕迹都被彻底抹去!
没有草,没有树,只有一些焦黑碳化的、奇形怪状的残骸突兀地矗立着,依稀能辨认出曾是房屋的框架、栅栏的根基,或是某些无法名状的、扭曲的黑色骨架。
这里的地面布满龟裂的纹路,如同干涸了无数岁月的河床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混合了焦糊、灰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腐朽的气味,与身后草原的清新气息格格不入。
更诡异的是,这片死地异常“干净”,没有一丝杂草试图从这片焦土中重生,仿佛连生命最基本的规则在这里都失效了,一种沉重的、压抑的寂静笼罩着这里,连风似乎都不愿光顾。
“应该就是这里了……”
开车的汪好双手扶着方向盘,眉头微蹙,看着导航仪上最终重合的坐标点,声音带着一丝凝重:“我事先查过,这里是有说法的,被当地牧民称为死地,大小方圆三十多公里,说是几十年都是这样,一根草都长不出来,牧民们都说这里有邪祟,不敢靠近。”
后座的几人也纷纷透过车窗望去。
林盼盼小脸发白,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背包,小声嘀咕:“我的天,这……这就是副本《野火》的入口?所以,这是被一场超级大的野火烧过之后,就再也没恢复过来的样子吗?”
戚笑靠在座椅上,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说:“别瞎猜了,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,走吧,先去跟老柯他们会合。”
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:“沿着这片鬼地方的边缘,往那边开。”
汪好点了点头,重新启动车子,小心翼翼地沿着那片焦黑死地与正常草原的交界线行驶,车轮下的地面从富有弹性的草甸逐渐变为坚硬板结的焦土,颠簸感明显增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