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道怨念冲击波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飞过,将他身旁一座半人高的石灯籠打得粉碎,碎石四溅,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!
身后的阴影发出愤怒的咆哮,紧追不舍。
它的速度极快,而且完全无视地形,所过之处,草木枯萎,砖石崩裂,廊柱倒塌,整个庭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破坏、侵蚀!
钟镇野根本没有任何与之对抗的念头,双方的量级差距太大了!
这不再是意识层面的交锋,而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,他唯一的生路,就是跑,不停地跑,利用一切对地形的熟悉和对诡异行为模式的理解来周旋!
“之乎者也!者也在乎!”
钟镇野一边狂奔,一边突然扯着嗓子,用最大的声音吼出了一句毫无逻辑、却充满酸腐气的文言文!
身后追杀的阴影猛地一滞,追击的速度明显慢了一线,仿佛这句胡言乱语,触动了它某种深层的“应答”机制!
有效!
钟镇野心中一亮,一边疯狂变换方向,一边继续胡诌八扯:“子曰!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!有朋自远方来,虽远必诛!”
阴影的追击变得更加迟疑,甚至有些混乱,仿佛内部的无数意识碎片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“经典”而产生了分歧和争吵。
但很快,更强大的暴怒情绪压倒了这一切,阴影发出一声更加狂躁的咆哮,速度再次提升!
钟镇野暗骂一声,立刻改变策略,他想起了第二轮中的……共情?
“呜呼哀哉,痛失吾爱!人生之大不幸,白发人送黑发人呐!”
他猛地换上一副哭腔,声音凄厉悲切——这种时候就没空整案例了,只能整点白活。
身后的阴影再次剧烈波动了一下,追击的速度又一次减缓,甚至散发出了一丝浓郁的悲伤气息,无数张哭泣的面孔在表面浮现!
但仅仅几秒后,暴怒再次占据上风!
“没完没了!”
钟镇野咬牙,想起了第三轮最后,那对夫妻相拥解脱的画面,福至心灵,猛地大喊:“执念已消!尘缘已了!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啊!”
这句话仿佛拥有某种奇特的力量,让那狂暴的阴影骤然陷入了短暂的、极其剧烈的混乱和挣扎,追击几乎停滞。
然而,这种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三秒,就被一种更加歇斯底里的、仿佛被触及最痛处的疯狂所取代!
“吼!!!”
阴影的体积仿佛都膨胀了一圈,以毁天灭地之势,再次扑来!
钟镇野明白了,短暂的“唤醒”只会引来更凶猛的反扑。
他不再尝试用语言刺激,将全部心神都用于逃亡!
接下来的时间,成了真正的死亡追逐战。
钟镇野将自身的速度、反应、以及对环境的利用发挥到了极致,身形如同鬼魅,在废墟般的庭院中穿梭闪避。
他利用假山作为掩护,阴影便直接将假山撞碎!
他冲进一片竹林,阴影便释放出腐蚀性的黑雾,将整片竹林化为枯槁!
他跃上残破的游廊顶棚,阴影便用巨力将整段游廊拍塌!
他甚至一度被逼入死角,眼看无法闪避,急中生智,猛地扑向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,阴影的攻击将井口彻底轰碎!
好几次,怨念冲击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掠过,恐怖的能量波动震得他气血翻腾,耳鼻溢血!他的衣服被撕裂,身上布满了擦伤和撞伤,体力在飞速消耗!
但他始终牢记着任务——绝不能将诡异引向大堂方向!他如同一个最顶尖的风筝大师,拼尽全力,以自身为饵,拉扯着这头毁灭巨兽,在广阔的庭院里绕着巨大的“8”字形亡命奔逃!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五分钟……十分钟……十五分钟……
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,钟镇野的呼吸如同破风箱般粗重,肺部火辣辣地疼,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,全身肌肉都在尖叫抗议,精神更是高度紧绷,濒临极限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……
第十八分钟!
一次极限变向中,他的脚踝不慎扭伤,剧痛传来,身形一个踉跄,速度骤减!
就是这瞬间的迟缓——
轰!!!
一道比他整个人还要粗壮的漆黑冲击波,如同死亡之矛,精准地预判了他的落点,轰然袭来,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空间!
避不开了!
钟镇野瞳孔骤缩,心中一片冰凉,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嗡——!!!
一股奇异、浩瀚、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气息,猛地从老屋大堂方向爆发出来,那气息并不强大,却带着一种超然、神圣、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仪式的韵味!
追击钟镇野的阴影猛地一滞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同源却更高层次的气息所吸引,狂暴的攻势出现了瞬间的迟疑!
就是现在!
钟镇野强忍脚踝剧痛,猛地向侧方扑出!
轰!!!
怨念冲击波擦着他的身体掠过,将他刚才所在的地面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!
钟镇野狼狈地滚倒在地,浑身沾满泥土和碎草,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,但他顾不上这些,抬头望去。
只见大堂方向,道道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七彩流光从门窗缝隙中透出,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淡淡的、如同檀香混合着陈墨的奇异香味,隐约还有低沉玄奥的诵念声传来。
戚笑似乎正在进行关键时刻的仪式。
而那漆黑的阴影,果然被这气息彻底吸引了。
它暂时放弃了对钟镇野的追杀,庞大的躯体转向大堂方向,发出混合着疑惑、渴望和暴怒的低沉咆哮,似乎想要靠近,却又被某种无形屏障阻挡,显得焦躁不安。
钟镇野长长松了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息,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。
二十分钟……终于到了吗?任务……完成了?
然而,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——
那阴影似乎因为无法突破屏障接近大堂,积攒的怒火无处发泄,猛地再次转过头,那双由无数怨毒眼睛汇聚而成的“目光”,死死锁定了瘫坐在地、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钟镇野!
恐怖的威压再次降临!
“吼!!!”
阴影发出一声宣泄式的狂吼,庞大的躯体如同山岳倾塌,带着最纯粹的毁灭意志,朝着钟镇野碾压而来,速度比之前更快!力量比之前更猛!
啊……要完了吗?
钟镇野脸色煞白,脚踝剧痛让他根本无法立刻起身闪避,而且他知道,就算能站起来,以他此刻的状态,也绝对躲不开这含怒的全力一击!
死亡,再次降临!
但这一次,钟镇野眼中却没有太多恐惧。
他看到了大堂方向那稳定持续的七彩流光,听到了那越来越清晰的玄奥诵念……戚笑的仪式,似乎很顺利。
他的任务,完成了。
三枚冰晶,应该能带出去了吧?
那就足够了。
看着那遮天蔽日、吞噬而来的黑暗,钟镇野反而露出了一丝疲惫却释然的笑容。
他放弃了无谓的挣扎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“就这样吧……”
黑暗,温柔地吞噬了他。
意识再次归于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