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力读……用力读……”
“读出个功名来……读出个前程来……”
“我等着你们光宗耀祖……”
无形的力量从她脸上散发出来,如同母亲的怀抱和鞭策,维系着老童生的存在,也安抚和激励着下方无数“学子”的执念。
而与此同时,从每一个“学子”身上,也有一股微弱却源源不绝的“认可”、“依赖”和“奉献”的意念,顺着黑线反哺回来,注入她的面孔和下方的老童生体内,形成一个诡异而稳固的共生循环。
但此刻,这足以让任何人毛骨悚然的景象,却无法再引起钟镇野四人心中的半点波澜。
他们的全部注意力,都被空间中那几张零星散布的、空着的书桌牢牢吸引住了,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归宿,是生命最终的意义!
钟镇野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点,只剩下对“学习”的本能渴望。
他如同梦游般,迈开脚步,径直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张空书桌,动作僵硬,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。
就在他屁股沾到那张冰冷板凳的瞬间——
哗啦啦啦——!
周围那高耸入云、仿佛由无数典籍构成的书架上,与他从小学到大学所有学过的教材、教辅、习题集相关的书籍,仿佛受到了无形召唤,自动飞了出来,如同雨点般落下,瞬间堆满了他的书桌,并在脚边垒起了高高的一摞!
浓郁的墨香和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钟镇野脸上露出了近乎幸福的、满足的狂热神情,他毫不犹豫地抓起最上面一本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,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那是世间最甘美的气息,随即一头扎了进去,开始疯狂地演算、背诵!
他身上的那道黑线,亮度微微增强了一丝,抽取“学习专注力”和“求知执念”的效率似乎更高了,源源不断地汇向后方。
紧接着,汪好、林盼盼、慧明也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,分别走向了另外三张空桌坐下。
汪好的桌上堆满了《中国古玩鉴赏与投资》、《明清瓷器鉴定》、《葬经》等砖头般厚重的专业书籍,她迅速戴上桌边放置的防蓝光眼镜,拿起一支笔,开始认真阅读起来,眼神专注得可怕。
林盼盼的桌上则是《黄冈小状元奥数教程》、《新概念英语》、《初中物理竞赛培优》等。
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些有点超出她承受能力的书籍,小脸发白,但还是咬着嘴唇,拿起一本数学题集,眉头紧锁地开始尝试解题,眼中充满了惶恐却又不敢停下的焦虑。
慧明面前出现的,则是《金刚经疏钞》、《俱舍论讲记》、《因明入正理论》等深奥的佛经典籍。
他微微一怔,随即双手合十,低诵一声佛号,便拿起一本经书,眉头微蹙,开始潜心研读起来,似乎试图从中寻找破解执念的佛法真谛。
四人顷刻间便彻底融入了这片绝望的“学海”之中,成为了那无数被禁锢的“学子”中的新成员。
悬浮于老童生头顶的那张妻子面孔,目光缓缓扫过这四位新来的“学子”,在他们那迅速变得与其他“学子”无二的、充满狂热学习气息的背影上微微停留了片刻。
那张混合着泪与笑的脸庞上,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有一丝如释重负?有一丝怜悯?亦或是一丝更深沉的悲哀?
但这抹情绪转瞬即逝,快得仿佛错觉。
她很快便重新将“目光”投向下方那无尽的“学子”海洋,用那温柔而诡异的声音,继续着她的“鼓励”与“安抚”:
“对……就这样……好好读……”
“书中自有黄金屋……书中自有颜如玉……”
“只要功夫深……铁杵磨成针……”
“总有一天……会出人头地的……”
沙沙的书写声、哗哗的翻书声、机械的诵读声、以及那压抑的哭笑呜咽声,再次成为了这片永恒课堂的唯一主旋律。
钟镇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,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,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干扰。
他的整个世界,只剩下眼前的公式、定理、课文和永无止境的习题。
每一次解题成功带来的微弱成就感,每一次背诵熟练带来的充实感,都如同毒品般,让他深陷其中,不可自拔。
他身上的黑线稳定地闪烁着,与其他数千数万根黑线一起,构成了一张庞大的能量网络,滋养着后方那臃肿的老童生,也维系着空中那张悲喜交加的面孔。
陵光小队,似乎彻底迷失在了这片由无尽执念构筑的学海深处。
然而,就在这看似彻底的沉沦中,在钟镇野意识的最深处,被疯狂演算和记忆填满的缝隙里,一个微弱的、几乎被淹没的念头,如同风中残烛,顽强地闪烁了一下:
需要……一个……坏人……
但这个念头太微弱了,瞬间就被汹涌的“学习”浪潮彻底吞没。
他手中的笔,只是在草稿纸上划下了更深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