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镇野几乎在陈教授话音落下的瞬间,就高高举起了右手,动作标准而急切,像一个急于表现的好学生。
“好,那位靠窗的同学,你来说说。”
陈教授注意到了他,微笑着点了他的名。
钟镇野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带着求知欲:“陈教授,我有一个关于量刑情节的问题,不太理解,我之前听说过一个案例,想请您分析一下。”
他顿了顿,清晰地叙述道:“案例是这样的,大学生张某,在一项关乎保送资格和巨额奖金的国家级重要竞赛决赛前,利用夜间潜入实验室,故意损坏了他最主要竞争对手已经完成的参赛作品,证据确凿。”
“案发后,辩护人提出,张某来自一个极度贫困的山村,他是全家、甚至是全村唯一的希望,这次竞赛是他改变命运几乎唯一的机会,他长期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,这次行为是在极度焦虑和绝望下的一次‘病急乱投医’式的崩溃。”
“请问教授,这种情况,在认定故意毁坏财物罪的同时,在量刑上,能否将他的这种‘困境’和‘压力’作为酌情从宽的情节予以考虑?”
他的问题一抛出,教室依旧安静,但他身后那无形的空间里,却瞬间炸开了锅!那些怨念虚影们激烈地争论起来!
“荒谬!破坏规则,罪不可赦!岂能因家境贫困而法外开恩?!”一个老学究模样的虚影义正词严地呵斥。
“寒窗苦读,正当竞争!此等行径,与盗匪何异?必须严惩!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虚影语气激烈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家那么难……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啊……”
一个声音怯怯地反驳,带着一丝不忍:“我们……我们当年不也是拼了命想抓住每一次机会吗?”
“是啊……万一他这次失败了,就真的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,那种绝望……”
另一个年轻的虚影声音带着哽咽:“虽然做法不对,但……情有可原吧?处罚是不是……可以轻一点?”
“法理不外乎人情!但前提是不得违法!此风不可长!”老学究虚影态度坚决。
“可他也是被逼无奈啊……”同情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。
虚影们分成了立场鲜明的两派,争论不休,情绪明显开始波动。
讲台上,陈教授听完钟镇野的案例,微微颔首,露出了赞许的表情:“嗯,这位同学提的案例很有现实意义,涉及到法理与人情的冲突,这也是我们司法实践中经常遇到的难题。”
他略作思考,严谨地分析道:“首先,张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,这是毋庸置疑的,其次,关于量刑,辩护人提出的‘特殊困境’和‘巨大压力’,在司法实践中,通常很难直接被认定为法定从宽处罚情节,因为法律鼓励的是通过正当途径改变命运,而非通过侵害他人权益的非法手段。但是……”
陈教授话锋一转:“在具体量刑时,法官会综合考量全部案情,如果张某确实一贯表现良好,此次系初犯、偶犯,犯罪动机并非极其卑劣,案发后能深刻悔罪、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谅解,那么,其特殊的成长背景和所面临的压力,可以作为考察其人身危险性和悔罪态度的一个参考因素,在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内,可能会在法定刑幅度内酌情从轻处罚。”
“但这绝非法外施恩,更不意味着行为正确。法律的底线,不容突破。”
陈教授的解答客观、严谨,既体现了法律的刚性,也兼顾了人性化的考量。
听到这个回答,那些争论的虚影们稍微平静了一些。
“教授所言有理……”
“嗯,赏罚分明,方是正理。”
“虽可怜,但亦有其罪……”
钟镇野心中微微一笑,策略有效!
在进入这个幻景之前,他就已经想清楚了,自己没有太多的经历和遭遇可以让这些诡异共情,那就还是要用案例,一步步引导他们,让他们对案例中的人物产生共情、诞生浓烈的情绪。
他需要的,就是不断抛出更能触动它们内心痛处、更能引发强烈共鸣的案例,将这种“共情”情绪不断推向高潮!
就在陈教授准备结束这个提问,继续讲课的时候,钟镇野却依旧站着,没有坐下,反而提高了音量,朗声说道:
“陈教授!请等一下!关于这个案例,我还有问题!”
全班同学的目光,以及讲台上陈教授略带诧异的目光,瞬间再次集中到了钟镇野身上。
而那些刚刚稍有平复的怨念虚影,也立刻将所有的“注意力”再次投向他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空气中,那种无形的、期待与不安交织的情绪波动,开始悄然加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