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仔细看去,冰晶内部并非静止,而是有七道颜色各异、却同样狂暴狰狞的能量流在疯狂地盘旋、冲撞、纠缠,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极端情绪波动。
戚笑和柯长生似乎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,见到钟镇野过来,两人同时停下交谈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戚笑那阴柔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,阴恻恻地笑道:“哟,来了?果然不愧是你钟队长啊,真有本事,居然能把那家伙刺激到那种彻底崩溃暴走的地步……第一个情绪冰晶就这么到手了,品质相当不错。”
钟镇野眉头微皱,目光落在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冰晶上:“情绪冰晶?这是什么东西?还有,汪好她们呢?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?”
柯长生微微一笑,语气平和地解释道:“你的队友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第一轮的任务——清理掉那两支碍事的小队。我给了他们一人一枚【喜面障】,接下来直到副本结束,他们只需要安心挂机即可,不会再有任何危险,至于这情绪冰晶……”
他将之前对汪好等人说过的、关于需要收集三枚不同极端的情绪冰晶用以捕获“嗔烬”人间行走的计划,又向钟镇野详细解释了一遍。
钟镇野听完,眼中闪过一丝恍然:“原来如此……这东西就是你们用来对付人间行走的关键道具,那么这一轮呢?我还是一样?需要再去激怒它?”
“非也,非也。”
戚笑摇了摇手指,脸上露出一种看好戏的表情:“这一次,我们要的可不是激怒它了,恰恰相反,这一次,你需要让它……共情。”
“共情?”
钟镇野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让它觉得我是它的同类?”
柯长生接过话,肯定地点点头:“没错,你需要让这个诡异的核心意识,产生极其强烈的……共鸣与同情。这种共情必须达到极致,才能孕育出我们需要的第二枚冰晶。”
钟镇野若有所思:“听起来……好像不难?毕竟我当年也算是个拼命读书的小镇做题家,和它的执念根源有相似之处,获得它的认可应该不难吧?”
“呵,你小子还挺有自信。”
戚笑挑了挑眉,语气带着调侃:“所以,上一轮,你就是利用这个身份,把它激怒到那种程度的?”
钟镇野也没有隐瞒,将自己如何利用“答题”框架,编写那些极端对立、否定努力价值的“社论”题目和答案,从而成功引爆对方怨念的过程,简单叙述了一遍。
戚笑听得啧啧称奇:“好家伙……你这挑动对立、制造焦虑的本事,不去当个煽动情绪的网红真是屈才了。”
柯长生则冷静地分析道:“你曾是个勤奋的学子,这一点是共情的基础,但并不意味着事情简单。”
“我们需要的是极致的情绪爆发,是那种感同身受、痛彻心扉的强烈共鸣,仅仅认可你是同类远远不够,它必须对你产生浓烈的共情,情绪波动要达到顶峰,而且,在它的情绪被完全引动、凝聚成冰晶之前,你绝不能先被它的执念同化,迷失自我。”
钟镇野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,我需要让它觉得我和它是一类人,并且正在经历、或者已经经历了某种让它觉得‘同病相怜’、甚至‘比我更惨’的困境,从而引动它最深的同情和共鸣……同时,我自己要保持清醒。”
“对喽~”
戚笑眨了眨眼,然后指了指身后那间小木屋:“这里,是这座阴宅的老藏书室,堆满了历代落第书生留下的书籍和手稿,是它执念沉淀最深的地方之一,你要和它共情,这里是最佳地点,进去吧,找个地方,假装成一个还在苦苦挣扎的读书人,等着它来找你吧。”
钟镇野看了一眼系统提示,第二轮追杀还有不到一分钟就要开始。
他不再多言,对两人点了点头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走了进去。
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小、陈旧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旧纸张特有的气息。
几个高大的、布满虫蛀痕迹的木制书架靠墙而立,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线装古书、残破的试卷、泛黄的手稿。
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糊着厚厚窗纸的小窗,此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纸,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昏黄的光柱。
钟镇野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页面泛黄、边角卷起的《四书章句集注》,走到一个书架下的角落,拂去地上的灰尘,盘膝坐了下来,假装专注地翻阅起来。
但他的心思,早已飞速运转,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表演,才能最大限度地引动那个诡异存在的共情。
戚笑和柯长生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的意思。
戚笑冲他摆了摆手,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:“加油吧,钟队长~能不能拿到第二块宝贝,就看你的本事了~”
说完,两人便转身,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荒草丛生的小径尽头。
钟镇野没有理会他们的离开,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到来的“演出”上。
很快,系统倒计时归零。
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消失,浓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了整个世界,小木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。
几乎在同时——
一股冰冷、粘稠、充满了无尽悲哀、不甘与绝望的黑暗,如同活物般,从木屋的每一个缝隙、每一寸阴影中悄然渗透进来!
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,无声无息地蔓延,迅速吞噬着屋内有限的光线和空间。
阴冷刺骨的气息笼罩了钟镇野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他能感觉到,一个充满了痛苦和迷茫的“意识”,正在这片浓郁的黑暗中苏醒,并且……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躲在藏书室里、同样“苦苦攻读”的“同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