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那声带着警惕和沙哑的质问从黑暗中传来,钟镇野非但没有丝毫紧张,眼中反而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。
一旁的林盼盼眼睛也亮了起来,压低声音惊喜道:“是……是笑笑的声音吗?”
汪好也呵呵一笑,意味深长地瞥了钟镇野一眼:“你还真是……挺喜欢你那个徒弟的啊?她会在这个时间点回到这里,是你提前交待好了?”
钟镇野轻咳一声,掩饰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,语气带着感慨:“她和我……实在是太像了,所以我才会那么想要改变那段历史……只是不知道,现在的她,究竟怎么样了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带着期待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汪好也望向那片被手电光柱晃动的树林,轻声道:“那么,这个走过来的人,会是她吗?”
会是她吗?
钟镇野也不知道。但他内心深处,无比希望是。
很快,手电光柱扫过营地,最终定格在他们几人身上。
光线有些刺眼,但很快,随着脚步声靠近,篝火的光芒也照亮了来人的模样。
那是一个全身穿着专业迷彩户外装束的女人,看身形约莫四十多岁,扎着利落的高马尾,口鼻处蒙着一块同色系的迷彩巾,手中拄着一根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登山杖,腰间挂着一副做工精良、显然是自制的紧凑手弩。
她露出的眉眼间,带着一股钟镇野无比熟悉的英气与历经磨砺后沉淀下的煞气,只是比记忆中多了许多风霜和岁月的痕迹。
在看到她的第一眼,钟镇野几乎就确定了——她就是吴笑笑!她果然听从了自己的嘱托,在这个时间点,回到了这里!
然而,吴笑笑的目光扫过营地中的几人时,却明显带着陌生、警惕和深深的疑惑。
她的眼神复杂,有期待,有审视,但更多的是不解——这也难怪。
在副本中,钟镇野他们“魂穿”的是哑口岭村村民的躯体,模样与现实中截然不同,如今多年过去,现实中的钟镇野等人又是本来面貌,吴笑笑认不出来,再正常不过。
随后,吴笑笑的视线先是掠过盘坐在一旁、闭目诵经、气质诡异的慧明;又扫过帐篷里气息微弱、半死不活的苏婉;接着是神色平静打量着她的汪好和眼神好奇的林盼盼……
在这个过程中,她神中的警惕和疑惑开始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“近乡情怯”般的紧张和激动。
她甚至有些不敢直视钟镇野的眼睛,仿佛害怕确认什么,又害怕失望。
但最终,她还是将目光落到了……静静看着她的钟镇野身上。
随后,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决心,按灭了手中的强光手电,上前两步,慢慢扯下了遮住口鼻的迷彩面巾。
篝火的光芒清晰地照亮了她的脸庞——一张四十多岁、历经风霜却依旧清秀坚毅的面容。
眉眼轮廓,与当年那个十七岁时如同小野狼般凶狠倔强的少女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褪去了稚嫩,增添了岁月磨砺出的威严与沉稳。
如今的她,不再像一只时刻准备撕咬的小兽,更像是一头从深山老林中踱步而出、清瘦却带着凛冽煞风的孤虎。
她嘴唇微微颤抖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迟迟不敢开口。
钟镇野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感慨万千,正想主动开口打破沉默。
却没想到,吴笑笑竟抢先一步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直直地望着他,脱口而出: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师父吗?!”
此言一出,钟镇野顿时怔住了,他完全没想到,吴笑笑竟然能如此干脆地认出完全变了模样的自己!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
而且有点头疼,游戏机制严格限制玩家向副本中的“NPC”或历史人物透露自身信息,这种事,他该怎么解释?原本他还想了一套说辞,可是吴笑笑就这么干脆地问了出来……
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然而,下一秒,吴笑笑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回答!
她的眼泪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,随即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,不顾一切地狠狠抱住了钟镇野,将脸埋在他的肩头:
“师父!真的是你!原来……原来你们也是玩家!你们果然是玩家!!”
这话如同惊雷,炸得钟镇野头皮发麻!
一旁的汪好和林盼盼也是面面相觑,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!
就连一直古井无波、仿佛置身事外的慧明,也忍不住微微转动眼珠,朝这边瞥了一眼——虽然他空洞的眼神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大约半个多小时后。
篝火噼啪作响,驱散着山间的夜寒,一行人围坐在火堆旁,气氛已然不同。
吴笑笑情绪稍微平复,但眼眶依旧泛红,她大致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。
是的,历史被改变后,活下来的吴笑笑,最终也成为了诡怨回廊的玩家。
而且,她已经在这个残酷的游戏中挣扎求存了将近两年时间。
她进入游戏的原因,倒并非直接源于钟镇野他们的干预,更多是自身命运的无奈延续。
哑口岭村事件结束后,吴笑笑报了警,并利用那些幸存的女人作为证人,最终揭发了哑口岭村的滔天罪恶。
之后,她一度不知该何去何从。
当地政府见她身体素质极佳,尤其展现出惊人的弓箭天赋,便安排她进入了市弓箭队,没想到,吴笑笑竟真的在这条路上找到了暂时的寄托,取得了一些成绩,后来甚至被调入了省队。
但她骨子里终究是在山林和仇恨中磨砺出的野性,难以适应那种高度集体化、目标单一的运动员生活,日复一日地盯着枯燥的靶子,让她感到窒息,最终,她选择考取教师资格证,进入一所学校成为了一名体育老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