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现“栓子”的攻击模式确实与那日村外不同。
那日祂的攻击狂暴、凌厉,充满一击必杀的毁灭意志,而今日,祂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持续的、阴冷的侵蚀和压制。虽然死气依旧磅礴,却少了那份决绝的杀意。
偶尔,“栓子”会凝聚出一道极其凝练、颜色深黑近乎纯粹的死亡阴风,呼啸着卷向慧明!
这种攻击威力极大,慧明不敢怠慢,要么挥动禅杖精准格挡,杖身与射线碰撞爆发出刺眼的金黑两色光芒和刺耳的撕裂声;要么便需高诵佛号,双手合十,引动周身佛光硬抗,每次硬抗后,他周身的金光都会明显黯淡一分,脸色也会苍白少许,显然消耗巨大。
但慧明的佛法确实对死气有克制之效。
一次,死亡阴风擦过他的左臂,衣袖瞬间腐朽化为飞灰,手臂皮肤也变得青黑干瘪,但慧明立刻默诵经文,精纯的佛力流转至伤口,如同阳光融雪般,将那附骨之疽般的死气缓缓逼出、净化,手臂虽未立刻恢复,但也不再恶化。
让战局更加复杂的是,周围还有七八个对哑王爷保持狂热信仰的村民。
他们手持锄头柴刀,嚎叫着不断试图围攻慧明。
“杀了这秃驴!保护王爷!”
“冲啊!”
慧明谨守戒律,不愿杀生,面对这些被蛊惑的村民,他的禅杖多以格挡、推扫、巧劲点拨为主。
铛!
禅杖荡开劈来的柴刀,顺势用杖尾轻轻点中对方穴道,让其暂时酸麻倒地。
呜——
禅杖横扫,用巧劲将冲来的两人推开数步,却不伤筋骨。
他步伐沉稳,在围攻中辗转腾挪,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攻击,但也被这些骚扰牵制了部分精力,无法全力应对“栓子”的死气侵蚀。
整个战局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。
慧明无法突破“栓子”的阻拦靠近祠堂,“栓子”和村民也无法真正攻破慧明的防御。
钟镇野凝视着战斗,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。
今天的“栓子”太被动了,更像是在……拖延?
他压下立刻出手干预的冲动,决定继续观察。
自己的主要目标不在这里……
钟镇野身影再次融入阴影,他绕过祠堂前的战场,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祠堂侧面的屋顶,从一个破洞悄然潜入祠堂内部。
祠堂内光线昏暗,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和血腥混合的怪味,与他预想的不同,祠堂内并非空无一人。
只见三叔公正指挥着四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村民,用铁锹和撬棍,奋力挖掘着祠堂中央地面!
他们的目标,正是之前黑牛提到过的、那块镶嵌在地面中的、刻满了诡异符文的黑色石碑。
“快!快点!”
三叔公的声音带着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:“小心点!别碰坏了!”
钟镇野屏住呼吸,如同雕像般潜伏在房梁的阴影中,冷眼旁观。
很快,石碑被完整地挖了出来。
它比看起来更加沉重,四个村民费了老大力气才将其抬出坑外。
三叔公迫不及待地扑上前,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冰冷粗糙的碑面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他猛地抬头,对那四个村民吼道:“你们!快去祠堂外面!帮王爷对付那个秃驴!”
四个村民面面相觑,似乎有些犹豫,外面那个和尚的厉害他们刚才也偷偷看到了。
“快去!”
三叔公厉声喝道:“违逆王爷法旨,想被吸干生魂吗?!”
提到“王爷”和“生魂”,四个村民身体一颤,不敢再犹豫,连忙抓起武器冲出了祠堂。
此刻,祠堂内只剩下三叔公一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竟尝试着想要独自抱起那块沉重的黑石碑!
更神奇的是,他虽然抱得很吃力,但竟仍还是将其半拖半抱地挪动了起来,朝着祠堂东面那间一直空置、被全村人跪拜的诡异空屋方向,艰难地移动。
“这老头,力气不小啊……”
钟镇野眼中精光一闪,悄无声息地从房梁落下,如同鬼魅般远远缀在三叔公身后。
三叔公拖拽着石碑,气喘吁吁,走走停停,花了不小的功夫,终于来到了那间空屋前。
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,然后用力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拖着石碑钻了进去。
钟镇野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一闪,如同轻烟般随之潜入屋内,贴墙而立,与环境完美融合。
屋内空空荡荡,积满了灰尘,只有一些破烂的家具残骸。
三叔公将石碑放在屋子中央,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老式的手电筒,啪嗒一声拧亮。
他没有停留,而是径直走向角落一个通往二楼的破旧木梯,噔噔噔地爬了上去。
钟镇野如影随形。
二楼同样空旷,只有一张破烂的木床孤零零地摆在中间。
三叔公走到床边,毫不犹豫地俯下身,竟然直接钻进了床底,一阵摸索的窸窣声后,他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,从床底退了出来。
他小心翼翼地拍掉油布上的灰尘,将其打开。
里面赫然是一本线装古书,书页泛黄,材质非纸非帛,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些扭曲诡异的暗红色纹路。
三叔公回到一楼,将这本古书和那块黑石碑并排放在一起,然后……他猛地转过身,用手电筒光柱胡乱地在昏暗的二楼扫射,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、带着紧张和试探的笑容,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说道:
“外乡人……你跟来了,对吧?”
钟镇野眼睛一眯。
他身体瞬间绷紧,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压制住了任何可能暴露的细微反应,依旧如同磐石般隐匿在阴影之中,连呼吸和心跳都近乎停滞。
不过,他没有现身。
之前林盼盼披上这件【夜游神衣】、潜入自己身边给自己喂药时,连那个王爷法身都看不见她,眼前这个老头,不可能看破。
这,是在诈自己。
但紧接着,钟镇野又无法确认了……
只见三叔公等了几秒,见没有任何回应,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僵硬和尴尬,他干笑了两声,自顾自地继续说道:“我明白……我明白……你没确认我手中是你想要的东西,你不会轻易现身的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眼神变得狂热而决绝:
“那……我就让你看看!”
他猛地伸出手,同时按在了那本诡异的无字古书和冰冷的黑色石碑之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