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很快进入了村子。
借着村民手中火把的光亮,慧明目光沉静地快速扫视着这个九十年代末的哑口岭。
村子的布局与二十多年后的废墟几乎一致,所有的房屋门窗都诡异地开在背阴面,朝向道路的墙壁光秃秃的,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墓碑。
更令人不适的是,几乎家家户户的屋檐下,都悬挂着那些形似人形的、破旧不堪的皮套。
夜风吹过,这些皮套轻轻晃动,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,投下扭曲摇曳的影子,宛如一个个吊死的亡魂在无声起舞。
同时,村子里听到动静的村民也纷纷从屋里走出来,聚在路边,用各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这三个“俘虏”。
慧明敏锐地注意到,人群中极少看到年轻女性的身影,偶尔有几个,也都是衣衫褴褛、蓬头垢面,眼神空洞麻木,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。
苏婉与慧明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,通过【默言砂】传来意念,声音带着一丝凝重:“大师,这些女人……状态很不对劲,会不会……都是被拐来的?”
慧明意念回应,带着思索:“之前林施主与村中残留怨念沟通,它们提及多年来被拐至村中的外人似乎只有杨悦兰一人。眼前所见,似乎与那信息有些出入。”
苏婉回应:“先记下吧,回头一并报告给钟队长他们判断。”
押送队伍途经村中央那片空地时,慧明看到那里确实堆着一个巨大的、仍在燃烧的柴堆,火星不时噼啪爆开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某种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仪式似乎已经结束,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在慢吞吞地收拾着残留的祭品和器具。
这些老人的目光也投向他们,但更多地是聚焦在苏婉窈窕的身段和那个穿着寿衣的少年身上,对鼻青脸肿的慧明则只是漠然地扫了一眼。
很快,他们被押到了村子深处一栋相对偏僻的石屋前。
负责押送的那个老村民吩咐道:“把男人和女人分开关,男的跟罗家那小子关一起就行!女的嘛……”
他沉吟着,目光在苏婉身上打转。
几个村民立刻凑了上来,脸上带着谄媚和急切:“六叔公!我家小子还没讨老婆呢!这女人……要不就给我家吧?”
“六叔公!我婆娘前年得病死了,我现在一个人过,您看……”
“六叔公……”
老村民瞪了他们一眼,呵斥道:“闭嘴!这事是你们能决定的吗?!得请示‘王爷’才行!先把人关起来!等上面的吩咐!”
被他一顿训斥,几个村民讪讪地不敢再多言,只能按照吩咐,粗暴地将慧明和少年推搡着押向旁边一个低矮的地窖入口,而苏婉则被另外两个村民带着,走向另一间看起来像是杂物间的小屋。
在被分开的瞬间,苏婉回头看了慧明一眼,意念传来:“大师,千万小心。”
慧明也立刻传回意念:“苏施主身处险境,更需谨慎,万事以周旋自保为上。”
砰!
地窖厚重的木盖被猛地关上,最后一丝光线消失,只剩下从木板缝隙透入的微弱火光和新鲜泥土的潮湿气味。
慧明和那个少年被粗暴地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。
外面传来村民骂骂咧咧的声音:“他妈的!好不容易凑齐祭品办了一场祭会,全被这兔崽子和外乡人搞坏了!你们两个王八蛋,等着瞧!别想好活了!”
脚步声逐渐远去。
地窖内一片死寂,只剩下少年压抑不住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。
慧明轻轻动了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,绳索捆得非常紧,勒得生疼。
他暗自运力试了试,以他的力量,若动用些非常手段,并非不能挣脱。
但他想起钟镇野的叮嘱……暂时不要展露超出常人理解的能力,于是,暂时放弃了强行挣脱的念头。
他转向黑暗中啜泣的方向,轻声问道:“小施主,你还好吗?”
那少年用力扭动身体,终于将嘴里塞着的臭布吐了出来,剧烈地咳嗽了一阵,带着浓重的哭腔绝望道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又被抓回来了……这次真的逃不掉了……他们会杀了我的……就像杀我爸妈一样……”
慧明再次开口,声音中悄然融入了一丝佛门安抚心神的微末术法,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:“阿弥陀佛,莫怕,莫怕。你方才也看到了,我们并非只有两人,还有几位朋友并未一同被抓,他们此刻定然正在设法营救我们。定会无事。”
这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似乎起了作用,少年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,虽然依旧带着恐惧的颤抖,但情绪稳定了不少。
他抽噎着问:“真、真的吗?他们……真的会来救我们?”
“出家人不打诳语。”
慧明的声音平和而肯定:“但若要顺利脱险,你需要告诉我,究竟发生了什么。你是谁?他们为何要如此对待你?那‘寿衣’又是怎么回事?”
少年用力咽了口唾沫,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近慧明一些,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。
他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,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倾诉的欲望,颤声开口道:“我……我们村里……有个祖上传下来的规矩……要拜‘哑王爷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