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。”
随着沈佳雪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余音在空旷的议事厅内袅袅散去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婉。
几乎就在歌声落定的瞬间,一阵极其细微、却清晰可闻的“咔哒”声从众人脚下传来,仿佛某种沉寂多年的机括被悄然触动。
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面墙壁——之前汪好发现异常的那幅山水画,此刻竟微微向外隆起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出来!
汪好反应最快,她大步上前,毫不客气地一把将画轴掀开撇到一旁。
果然,之前墙上那道由几乎看不见的细缝勾勒出的方形痕迹,此刻整个儿凸了出来,形成一个明显的暗格。
她左右看了看这简陋的机关,没有找到任何锁孔或按钮,便直接伸手,用力将那凸起的方块按了回去。
咔嚓……
又是一声轻响,这次来自侧面。
只见一旁不到三步远、原本摆放着几件古玩瓷器的博古架,竟无声无息地向侧面横移开去,随后墙面上一道暗疲乏自行升起,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!
一股阴冷潮湿、带着陈腐气息的风立刻从洞中涌出。
汪好扭头冲众人笑了笑,语气轻松:“开了。”
钟镇野看向脸色因演唱而微微泛红、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沈佳雪,温和道:“多谢五小姐。接下来的路,恐怕会很危险,你和永畅少爷还是先回去吧。”
沈永畅却猛地摇头,撑着膝盖站起身,脸上带着一种倔强的坚持:“不!我要跟你们一起去!”
他声音有些发颤,却异常坚定:“我一定要去看看……我要知道,究竟是什么……害死了我娘,和……我哥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异常艰难。
林盼盼在一旁轻声提醒,语气带着担忧:“一会儿如果发生意外,我们未必有能力分心保护你们。”
“没关系!”
沈永畅立刻接口,深吸一口气:“真的没关系!我能照顾好自己!我……我一定要亲眼看到!”
钟镇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没再说什么,转而看向沈佳雪。
沈佳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,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,犹豫了片刻,才轻声道:“我……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汪好挑眉,有些不解地问:“五小姐,整件事其实和你关系不大。虽然沈永怀他们可能曾对你有恶意,但他们现在已经束手就擒,你也安全了,何必再去冒这个险?”
沈佳雪却缓缓摇头,眼神有些迷离,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演唱中:“刚刚唱那首《咽渡》……感觉很奇怪。和我以前唱过的所有曲子都不一样。”
她微微蹙眉,努力寻找着措辞:“每一个音符,都好像……直接敲在心坎上,不是用嗓子在唱,而是……而是魂魄在跟着旋律颤动。唱完之后,我甚至觉得……觉得自己的技艺,好像莫名地突破了一层一直无法逾越的关隘,对曲韵的理解完全不同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漆黑的洞口:“如果……如果大哥他们当初下去都没事,我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。我……我想见见当初写出这首曲子的人,哪怕……哪怕她已经死了,也没关系。”
她的眼神里,充满了艺术家对极致技艺根源的探寻渴望,以及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坚定。
钟镇野看着她,语气平淡地再次陈述事实:“就像盼盼说的,下面情况未知,若有危险,我们会以自保为先,未必有能力救你们。”
沈佳雪紧张地又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背脊:“如果真有危险,我会跑!我跑得很快的!”
沈永畅也立刻站到姐姐身边,大声道:“五姐!要是有危险,我保护你!我们一起跑!”
钟镇野看着这对忽然鼓起莫大勇气的姐弟,无奈地摇摇头:“那行吧,一起走。跟紧我们,自己多加小心。”
密道入口狭窄,里面更是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
既然不再需要隐藏,照明便成了首要问题,汪好利落地取来议事厅里备着的油灯,点燃了三盏。
她自己提了一盏,林盼盼和沈佳雪也各执一盏。
三个女子手持油灯在前方和侧翼照明,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近处的浓稠黑暗。
钟镇野与沈永畅则分别扛起昏迷不醒的沈永怀和沈永新兄弟——将他们留在上面变数太大,不如带在身边以防万一。
密道显然是向下延伸的,深入地下。
一股阴冷潮湿、混合着泥土和陈腐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,令人呼吸都不由得一窒。
走了不过十几步,最前方的汪好突然“嘶”了一声,停下了脚步。
“这是搞啥呢?”她低声嘟囔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疑。
后面几人立刻借着灯光向前望去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!
只见前方的密道完全变了一副模样——墙壁、地面、甚至头顶的拱形天花板,全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!
那些符纸是刺眼的血红色,上面用浓黑的墨汁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和咒语,层层叠叠,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可见的石壁,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邪异和压抑。
但这还不是最骇人的。
在密道两侧,紧贴着墙根,竟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排纸扎人!
这些纸人做工粗糙却透着难以言喻的邪性,看衣着打扮竟是前清的样式,脸色惨白,腮红艳丽,嘴唇鲜红,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摇曳的灯光下仿佛在盯着来人。
它们姿态各异,却都透着一股死寂的诡异。
地面上,还放置着许多黑漆漆的火盆,盆里积满了厚厚的、灰白色的纸灰和未燃尽的碎屑,显然曾进行过无数次焚烧仪式。
阴冷的风从隧道深处吹来,拂过纸人苍白的脸和空荡的衣袍,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,仿佛有无形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。
油灯的光芒在这里似乎都被吞噬了大半,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,更远处是无尽的、贴满血符的黑暗,视觉冲击力极其恐怖。
沈佳雪只看了一眼,就吓得惊叫一声,猛地低下头,浑身发抖,几乎不敢再看第二眼,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旁沈永畅的胳膊。
沈永畅也是脸色煞白,扛着沈永新的手都在打颤,声音发飘:“这、这些是什么东西?!太吓人了!”
钟镇野目光扫过这片诡异的景象,沉声道:“既然抚谣姥姥的尸骨被封印在这里,力量被人禁锢抽取,那么这些符咒、纸人、火盆,显然都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设下的邪门手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