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漆黑诡异的议事厅里,他慢条斯理地开始沏茶,动作娴雅,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。
沈永新老神在在地等着,姿态悠闲,钟镇野冷眼旁观,看来这对兄弟里,看似病弱的沈永怀反而更像是听从弟弟的那一个。
茶香渐渐弥漫开来,带着一股奇异的冷冽。
终于,沈永怀将第一杯泡好的茶递给了弟弟,沈永新接过,悠然地呷了一口,这才开口:“你们几位啊,不知道一个道理——想要消除别人的怀疑,最好的办法,就是自己先跳出来,揽一个没那么严重的罪,然后再假装供出‘同伙’。这样一来,就不会再招致任何怀疑了。”
钟镇野沉声道:“你这一招确实很厉害……所以,你是在我这个仙长第一次露面时,就想好了这招?”
“当然!”
沈永新挑眉:“原本我不想这么早露面,毕竟那个灵宝道士就是个废物。可你不一样,你一出手就是雷光煌煌,这可不是一般人的手段,所以我当机立断,主动跳了出来,演了那出被邪祟操控、悲愤寻仇的戏码。”
他放下茶杯,手指轻叩桌面,沈永怀自然地为他续上。
“果不其然,你以为我没有威胁了,就在我面前暴露得越来越多……你们的底细、你们的手段……其实你们很笨,我都把‘抚谣姥姥’告诉你们了,你们还老用邪祟附身那一套来骗人。就算在幕后策划这些的不是我,是别人,不也一眼看出你们是在演戏了吗?”
沈永新挑着眉,得意地说道。
汪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看向钟镇野:“你看,你的演技还要磨练吧?”
钟镇野苦笑一声,看向沈永新:“那么,盛凝玉他们三人以为利用了你,也是假的?”
“当然!”
沈永新语气不屑:“我都明摆着告诉你了,我和明芳的私会地点只有我们知道,连她的贴身丫环都不知道。那三个废物怎么可能知晓?你弄死他们之前,都不问清楚吗?”
汪好冷笑:“那你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。可你明明可以躲在幕后,为什么又要主动让盛凝玉他们以为自己利用了你?你非要到前台来做那个杀人者?”
沈永新笑了笑,看向兄长:“大哥,你来说吧。”
沈永怀轻轻咳嗽一声,声音虽弱,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狂热:“一个喜欢唱戏、演戏的人,又怎么会甘心于只在幕后编戏呢?粉墨登场,亲身体验那悲欢离合,引导众生沉溺于你编织的剧情,享受他们为你的一颦一笑而战栗……这才是最极致的快乐。”
沈永新抚掌大笑,深以为然:“太对了!就算没有你们,这场戏后边我也要跳出来的!如果演一场戏没有观众、不能用自己的表演让观众们疯狂惊叹,那与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?”
汪好啧了一声:“看不出来,你还是个戏痴……比那位五小姐,更像戏迷啊。”
这时,林盼盼终于忍不住,小声问道:“所以……是你们禁锢了那个抚谣姥姥?”
两兄弟闻言,表情同时一凝。
沈永怀微微眯起眼:“没想到你们连这个都知道……这倒是没预料到。”
沈永新则是不屑地哼了一声:“知道又如何?没有意义——更何况,也不是我们禁锢的抚谣姥姥,我们也不过是借了前人的光。”
不是他们?!
钟镇野三人心中同时一震!
这还没完没了了?幕后之后还有幕后?
汪好脱口而出:“那你们这个议事厅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
沈永新得意地指向那面有机关的墙壁:“这里有一个密道,通往藏着抚谣姥姥尸身的地方。只有那首特定的悲曲能够开启密道。我们兄弟也是一年前才偶然发现的……当初这样做的人不知道是谁,但他真的好聪明、好厉害!从一个死去多年、怨念极深的尸体身上榨取力量,太聪明了!”
钟镇野、汪好、林盼盼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。
事情远比想象的更复杂。
沈永新似乎很满意他们震惊的表情,拍了拍手:“好了,闲话聊完。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——关于我们兄弟,为什么要做这些事!以及,你们那身奇怪的本事,到底该怎么……”
“这个不急。”
钟镇野忽然打断他,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,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受制于人的狼狈,只有冰冷的嘲讽。
“等我们捉住你们后,你们可以慢慢说。”
他轻声道。
沈家兄弟同时一愣。
下一秒,钟镇野周身猩红色的杀意轰然爆发!
那看似坚韧无比的浸水麻绳,如同朽烂的草绳般寸寸断裂,竟未能对他形成半点阻碍!
“还不死心吗?!”
沈永新反应极快,冷笑一声,放下茶杯的瞬间,周身黑雾再起,那诡异的悲歌似乎又要响起!
但这一次,钟镇野动作更快!
他手腕一翻,气息狰狞的【七煞傩面·嗔相】已然出现在手中,毫不犹豫地猛地扣在脸上!
“同样的招数,还想用第二次?”
傩面覆脸的瞬间,更加狂暴、凶戾无匹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,竟将翻涌的黑雾都逼退数尺!
那即将响起的悲歌仿佛被扼住了喉咙,发出一声扭曲的呜咽,骤然中断!
沈永新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,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“你…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