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,周五,临近五点。
夕阳将天空染成柔和的橘粉色,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菱歌渡小镇的地界。
菱歌渡,就是他们这一次要进入副本的地方。
江南水乡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。
车窗外,河道纵横交错,清澈的水面倒映着白墙黛瓦的古朴建筑和偶尔划过的小舟。
一座座形态各异的青石拱桥连接着两岸,桥身上爬满了青藤,沿河的老街上,游客如织,举着相机拍照,或在临水的茶座小憩,乌篷船慢悠悠地荡开粼粼波光,船娘戴着斗笠,偶尔哼唱几句软糯的吴语小调,与摇橹的欸乃声交织在一起。
小镇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、花香,还有刚出炉的糕点甜香,确实是一派“烟雨菱歌、枕水人家”的诗画意境,只是眼下时节菱角未熟,少了采菱的场景,多了份春日慵懒的繁华。
钟镇野放缓了车速,看着窗外如织的游人和静谧的流水,心情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,后座上,汪好和林盼盼依偎着,睡得正熟。
“汪姐,盼盼,到了。”钟镇野轻声唤道。
林盼盼没什么反应,依旧睡得香甜。
汪好迷茫地睁开眼,揉了揉眼睛,看向窗外熟悉的古镇街景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嗯?到了吗?我看导航显示还没到酒店啊……”
钟镇野笑了笑,语气轻松:“还没到,我看这会儿时间还早,外面挺热闹的,风景也好,咱们这阵子神经绷得有点紧,要不要顺便下去逛逛?放松一下?”
汪好闻言,彻底清醒过来,有些意外地从前排座椅中间探过头,打量着钟镇野的侧脸:“哟?钟大队长今天心情很不错嘛?这么有闲情逸致?是上回去见了雷哥,心里那点疙瘩解开了,彻底松弛了?”
钟镇野目视前方,小心地避让着路上的行人,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:“嗯,算是吧,多聊了几句,又一起吃了顿斋饭,感觉……确实舒服多了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刚拿到那份‘攻略’,想着马上要进副本主动找罪受,而有点压力山大呢。”汪好调侃道。
钟镇野勾了勾嘴角,语气平稳:“我没那么急功近利,进了副本,先看具体情况,如果条件不合适,或者风险太大,我也不会硬着头皮非要提升难度,自讨苦吃,咱们可以分析着来,见机行事。”
“行,钟队长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汪好笑了:“那一会儿安顿好了,就逛逛去呗,正好尝尝这儿的菱角糕和桂花酿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旁边睡着的林盼盼忽然动了动,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……谁在唱歌?”
汪好一愣,侧耳听了听窗外嘈杂的市声:“唱歌?有吗?没听到啊?是哪家店放的音乐吧?”
钟镇野却是眉头微挑,从后视镜里看向林盼盼:“盼盼,仔细听,是……那种声音吗?”
他意指怨念、执念的低语。
林盼盼睡得有点懵,使劲晃了晃脑袋,努力集中精神:“刚醒……听不清……好像有,又好像没有……隐隐约约的……”
钟镇野从后视镜里和汪好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汪好立刻会意,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些,耸耸肩:“得,那看来逛街拍照得先放放了,正事要紧,先找线索吧。”
钟镇野笑笑:“不急,盼盼,你试着感觉一下,那歌声大概从哪个方向来的?我们开车靠近点,你仔细听听。”
“哦,好……”林盼盼迷迷糊糊地应着,努力支棱起耳朵感知。
接下来的半小时,黑色轿车在菱歌渡纵横交错、略显狭窄的街巷和水道边缓慢穿行。
林盼盼时而指向左边:“好像是那边……有桥的方向……”
时而又指向右边:“不对……又好像是在河对面……”
过了一会儿,她又指着一条刚刚才经过的巷子:“咦?好像又是那里……我们是不是去过了?”
汪好看着窗外第三次掠过的同一家绣品店招牌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盼盼,我们已经绕着这片区域转了两整圈了。”
“啊?是吗?”林盼盼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。
钟镇野放缓车速,问道:“这个歌声,是弥漫在整个镇子,还是固定从一个地方发出的?只是我们找不到?”
林盼盼凝神细听了片刻,肯定地摇摇头:“不是弥漫开的。我能感觉到它有一个……源头,就在镇子里。但是很奇怪,我们往那个方向开,它好像……也在移动?或者说,我感知到的位置总是在变,速度还不慢。”
汪好挑起眉:“意思是,那个唱歌的‘东西’,自己也在满镇子乱窜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林盼盼点点头。
钟镇野沉吟了一下,打了方向盘:“既然这样,盲目找下去效率太低。我们先去酒店办理入住,安顿下来。等晚上游客少了,环境安静点,再出来找找线索。”
不久后,三人在临河的一家精品酒店办好入住。钟镇野独自来到自己房间的窗边。窗外正对着一小段安静的河道,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,碎金浮动。
他闭上眼,摒弃掉远处传来的依稀市声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。
果然……隐隐约约地,一丝极其细微、缥缈的歌声,如同穿过层层水雾般,钻入他的耳中。
他的耳朵经过山鬼花钱的强化,虽不如林盼盼那般能清晰捕捉怨念的“心声”,但对于异常的能量波动和诡异声响却格外敏感。
这歌声悠扬细绵,调子很老,不像现代的流行歌曲,也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戏曲,倒更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、带着水乡韵味的古老民谣,可能是以前人们采菱、捕鱼时哼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