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镇野沉缓而肃穆的诵经声在粘稠死寂的龟腹中回荡,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撞在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肉壁上,产生沉闷而诡异的回响。
“太上敕令,魂归自然……尘非尘,土非土,元炁返太虚。”
“众生执妄,苦海自迷,今朝缘至,枷锁皆去……”
咒文如同投入死潭的石子,荡开看不见的涟漪。
周围岩壁上那些幽绿的磷光骤然开始疯狂闪烁,明灭不定,将肉质壁障上那些古老邪异的符咒投影拉长、扭曲,如同无数挣扎舞动的鬼影,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空间。
脚下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“地面”深处,传来一种低沉、缓慢、却沉重无比的搏动。
咚……
咚……
咚……
如同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心脏在极深处被惊扰,重新开始了跳动,这搏动与诵经声诡异地同步,每一次震动都透过脚底传来,直抵胸腔,让人心脏发紧,呼吸不畅。
“幽幽魄灵,莫滞形迹,三魂皈道,七魄还真……”
“青山元是道,绿水亦通玄,迷途非远,返本即真……”
供桌上,那四支静静燃烧的鬼香,其笔直上升的青烟猛地一滞,随即如同被无形的手指狠狠捻住、粗暴地扭动起来,不再是袅袅青烟,而是化作了四股疯狂旋转、嘶嚎的漆黑烟柱!
那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缩短,猩红的香头灼亮得刺眼,大片的香灰如同烧焦的皮屑般簌簌剥落。
小小的稻草人剧烈地颤抖起来,其身上贴附的暗沉符纸疯狂抖动,发出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“哗啦”碎响,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正在拼命撕扯它们,符纸上的朱砂符文扭曲蠕动,仿佛活了过来,发出濒死般的暗红光芒。
“敕汝众魂,速返先天,敕汝众魂,速返先天!”
当钟镇野最后一句咒文诵出——
啪!啪!啪!啪!
所有的符纸在同一瞬间炸成齑粉!
四支鬼香彻底燃尽,最后一点香灰尚未落下,所有的烟雾——那漆黑旋转的烟柱——如同被深渊巨口吞噬般,猛地倒卷而回,瞬间没入那个剧烈颤动的稻草人体内!
稻草人猛地僵直!
紧接着——
轰!!!
一种无法形容的、极致阴冷、怨毒、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冲击,如同亿万年积累的绝望瞬间爆发,从那个小小的躯体里悍然冲出!
钟镇野只觉得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!
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、扭曲、旋转,熟悉的龟腹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扭曲哀嚎、充满极致恨意的鬼面层层叠叠地扑来!
他的耳中也不再是声音,而是亿万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,搅动着脑髓,带来撕裂一切的剧痛和永恒的尖啸!
霎时间,他体内那凶戾的杀意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,彻底暴走、沸腾,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堤坝,咆哮着要毁灭眼前的一切,将这片空间连同那恐怖的源头一同撕成碎片!
钟镇野死死咬着牙关,牙龈迸出血腥味,以近乎自残的意志力强行束缚着这股毁灭冲动,全身肌肉绷紧如铁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一丝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他紧抿的嘴角溢出,蜿蜒而下。
他看到一旁的汪好被这股无形的冲击逼得踉跄后退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她手中的双枪几乎要脱手而出,手臂剧烈颤抖着,却硬生生压下了抬枪的冲动。
然而,就在这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瞬间疯狂的怨念风暴中心,一个令他们震惊无比的景象出现了——
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香火烟雾并未散去,反而在那小小的稻草人上方急速凝聚、收缩,最终勾勒出一个模糊的、由烟雾凝聚而成的身影。
那身影穿着宽大的古袍,发髻高束,虽然模糊,却能看出是一个古代文士的轮廓。
更令人骇然的是,那烟雾凝聚的五官竟然动了动,一个温和平静、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声音,清晰地在这怨念风暴中响起,与周围恐怖的环境形成了极致荒谬的对比:
“这是……有人在试图超度我?”
汪好与钟镇野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汪好的声音通过默言砂传来,带着剧烈的波动:“怎么回事?!盼盼不是说过,怨念都只是极端情绪的残留,根本没有自我意识吗?!这……”
钟镇野死死盯着那烟雾身影,回应道:“盼盼见过的,恐怕只是寻常怨念……眼前这个家伙,其强大程度,可能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