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镇野揉着手腕,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铁链网。
不久前,他已凭借骤然爆发的杀意强行挣断了束缚——再坚固的铁链,也困不住一头彻底爆发了杀意的凶兽。
他撕开了自己身上那层令人作呕的“肥肉”外壳,也将所有同伴从铁链上解救下来,横七竖八地安置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汪好、林盼盼、小莉等人依旧昏迷不醒,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。
更糟的是,他们随身携带的红药、蓝药背包不翼而飞,雷骁那柄禅杖早在极乐宫恶战中就已遗失,此刻连钟镇野后腰别着的七煞傩面也被搜刮走了。
万幸,他的眼镜还在,那枚滚烫的山鬼花钱也被他自己重新系回了腕间。
“邪门!真他妈的邪门!”
张二强一屁股坐在地上,忍不住骂骂咧咧:“怎么中的招?啊?就看了几眼那些鬼画符、烂骨头?闻了点味儿?这他妈比迷魂烟还厉害!悄无声息就把咱们全放倒了,变成那副鬼样子……这地方到底什么来头?”
雷骁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脸色苍白,气息虚弱,连续两次全力催发雷罡虎眼戒指,几乎抽干了他的精神和体力,他闭目调息,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。
蔷薇则半跪在昏迷的汪好身边,纤细的手指搭在其脖颈动脉处,又翻看了她的眼睑,眉头越蹙越紧。
钟镇野走到她身旁,声音低沉:“看出什么了?”
蔷薇没有抬头,声音一如既往地缺乏温度:“不出意外,是在经过那些诅咒石室时中的招。诅咒并非一次性爆发,而是如同孢子,无声无息侵入体内,潜伏下来,再被某种特定的‘诱因’——很可能是李峻峰引领我们见到的那桌‘盛宴’及其散发的异香——彻底引爆。这种下咒的方式,跨越空间,混淆五感,直击心神欲望……很高明,比我高明。”
“现在呢?诅咒还在我们体内?”钟镇野追问,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同伴:“为什么我们能醒,他们不行?”
“在。只是暂时被雷骁的雷霆之力强行压制,破坏了其显化出的‘虫巢’形态,但根源未除。”
蔷薇终于抬起头,看向钟镇野,她的眼瞳深处仿佛有冰晶凝结:“人体自有阴阳气血,强盛者,如熊熊火炉,纵使邪祟入侵,亦能本能抗衡,或焚烧,或禁锢,使其难以迅速发作。意志力、甚至单纯的运势,都可能成为抵抗的资本。我们四个能醒,概因于此。而他们……”
她目光扫过汪好几人:“或是身体本就相对孱弱,或是心神有隙,便被诅咒长驱直入,侵蚀更深,不过依照我们的情况来看,她们也会很快醒来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这诅咒如同活物,蛰伏体内,不知何时会再次被触发,或产生何种异变。我可以尝试在各位体内种下一道‘灵犀咒’,此咒如同附骨之疽,能与潜伏的诅咒产生细微感应,一旦诅咒有异动,它能第一时间警示我们,或许……能争取到一丝反应的时间。”
说着,她抬起手,五指微微弯曲,指尖萦绕起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黑气,那黑气扭动着,仿佛拥有自主的生命,散发出阴冷、怨毒的气息。
“可能会有点不适。”
蔷薇声音平淡,手掌却快如闪电般按在钟镇野心口!
嗤——
一声极轻微的灼烧声响起。
钟镇野闷哼一声,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、又带着尖锐痛感的异力猛地钻入心脏,仿佛一根冰冷的毒针扎了进去,随即隐没不见。
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,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,才缓缓平复,一种被标记、被缠绕的诡异感觉挥之不去。
“好了。”蔷薇收回手,指尖黑气消散。
一旁休息的雷骁虚弱地开口,声音沙哑:“蔷薇……妹妹,你要不……看看李峻峰?他那样子明显比我们严重得多……别等下又出什么幺蛾子……”
他显然对李峻峰之前的傀儡状态心有余悸。
张二强立刻接话,啐了一口:“呸!看什么看!要我说,这种祸害直接弄死算了!一了百了!天知道他还藏着什么坏水!”
钟镇野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:“是他引我们发现了这条隐藏支线,在彻底弄清这条路的意图和尽头有什么之前,留着他,或许比杀了他更有价值,盲目灭口,可能反而会触发我们无法预料的变故。”
张二强眼睛一转,嘿嘿笑了起来,冲钟镇野比了个大拇指:“懂了懂了!钟队长的意思就是,这货现在还有点用,先留着当探路石,等没用了或者敢炸刺儿,再顺手剁了呗?高!实在是高!不愧是钟队长,杀伐果断,思路清晰!”
蔷薇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,只是依言走到昏迷的李峻峰身边,蹲下身,手指虚按在他额头,闭目感知。
片刻后,她猛地睁开眼,眼神锐利如冰锥,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:“他体内的不是诅咒。”
“不是诅咒?”张二强凑过来: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另一种力量……更接近‘神明点选乩童’。”蔷薇缓缓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