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有功高震主却莫名暴毙的开国勋贵,有盛年退隐、不知所踪的一代宗师,有远嫁异族却于途中“病逝”的和亲公主,甚至还有一位在史书中仅寥寥数笔、记载其痴迷求仙问道而消失的帝王……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代表着一份以最惨烈方式献祭的、强大而纯粹的“怨”与“苦”。
郑琴忽然停下脚步,指向一块石碑角落刻着的奇异符号,那符号与她在推算中多次感知到的、干扰极强的核心波动隐隐吻合:“这些怨力……通过什么方式汇聚?最终导向何处?它们的‘载体’是什么?”
纸人火焰般的眸子看向她,似乎赞许她的敏锐。
“问及关键了。”它缓缓道:“万川归海,终需河床。无数时代、无数先行者奉献的怨力,并非凭空堆积。它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、足够包容、也足够‘痛苦’的容器来承载、融合、最终孕育……”
它顿了顿,说出了那个众人已然知晓的名字:“……便是‘怨仙’。”
“而怨仙飞升之刻,”纸人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狂热的、非人的神性:“将撕裂此界障壁,并非带走一人之解脱,而是将整个世界积攒的所有痛苦、怨恨、业障、污秽……一切负面,尽数吸纳、带走!”
“从此,人间焕然一新,再无苦痛,唯有极乐!此乃亘古未有之慈悲,超越一切功德之伟业!”
一片死寂。
只有纸人那狂热的声音似乎在碑林间回荡。
玲玲下意识地抓紧了江小刀的胳膊,脸色苍白,张叔和徐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陈勇生浓眉紧锁,握紧了拳,方家姐妹对视一眼,目光中都有掩饰不住的闪烁。
逻辑小队的西装男们面无表情,但眼神极度凝重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江小刀突然发出一串冰冷的、充满讥讽的笑声,打破了寂静:“说得好听!归根到底,不就是他妈的要我们去死?!变成你们那什么狗屁怨仙的肥料?!这就是你们等了千年万年的‘伟业’?拉着一群人去死,换另一群人的极乐?这他妈算什么狗屁道理!”
纸人缓缓转向他,火焰般的眸子静静燃烧,并无恼怒,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。
“超越世人浅薄认知的伟业,总难被即刻理解。凡眼只见牺牲,却不见牺牲之后的新生。”
它的声音再次变得空灵而悠远,带着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神性:“我们目睹过太多王朝更迭,荣华转瞬成空;见证过无数生灵,生于苦楚,死于微末。这世间的结构,早已从根子上便浸透了‘苦’与‘怨’。小修小补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”
“唯有彻底推倒,方能重建。唯有最极致的‘怨’,才能吸引并带走一切‘怨’。”纸人的话语如同咒语,在冰冷的空气中盘旋:“你们的牺牲,并非终结,而是开端,是真正极乐净土的开端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这一次,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抗拒的诱惑:“极乐降临之时,死者亦会复生、一切遗憾终将被弥补,各位在死亡之中,不过是作了一场黑梦,醒来之时,便已是极乐。”
它再次抬起纸臂,指向碑林最深处。
那里,隐约可见一个极深的洞穴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、混合着无数痛苦嘶嚎与怨毒诅咒的恐怖波动。
“请随我来。”
纸人重复道,声音不容拒绝:“亲眼去看一看那正在孕育中的‘未来’,触摸那即将改变一切的‘伟业’。届时,你们自会明白,今日之所见所闻,并非死亡之邀,而是……通往永恒极乐的船票。”
它不再多言,转身,无声地滑向那最深沉的黑暗。
众人僵立在原地,望着纸人的背影,又看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深处,一时间,竟无人挪动脚步,冰冷的碑文仿佛活了过来,上面每一个名字都在无声地尖叫,诉说着千年的痛苦与等待。
郑琴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。
她扶了扶早已经布满裂纹的眼镜,目光扫过同伴们惊疑不定的脸庞,最终落在那渐行渐远的纸人身上。
“系统没有跳提示,它说的,并不是真正的怨仙计划,或至少,还有隐瞒。”
“保持警惕,跟上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决断的冷澈:“答案就在前面。无论是生路,还是……死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