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,狠狠刺入雷骁的颅骨深处,将他从无意识的深渊中强行拽了出来。
痛!太痛了!
那感觉不像尖锐的刺伤,更像是一柄锈迹斑斑、满是缺口的钝锯子,正在他的脑髓里缓慢而执拗地来回拉扯、切割!每一次“锯动”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苦,让他恨不得立刻用脑袋去撞碎身边一切坚硬的东西,哪怕撞得头破血流、脑浆迸裂,只要能停止这酷刑就好!
他下意识地就想蜷缩起来,用手死死抱住头颅,试图抵御那非人的折磨,然而刚一动作,手腕处便传来一阵被坚硬物体狠狠硌压、几乎要折断的剧痛!
这额外的痛苦反而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。他强忍着颅内那要命的锯割感,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。
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高高举起、被粗糙铁链牢牢捆缚住的手腕。铁链另一端向上延伸,没入上方昏暗的空间。他整个人竟然被悬空吊着,离地约有半米高!
他猛地抬头,心脏几乎骤停。
头顶上方,并非平整的天花板,而是交叠纵横、密密麻麻如同钢铁丛林般的无数铁链网!
这些铁链粗细不一,锈迹斑斑,从四面八方石壁的暗孔中伸出,又在空中交织,如同某种庞大机械的内部结构。
而更多的铁链则从这密集的网中垂落下来,末端——
末端吊着东西!
有些是早已风干皲裂、只剩下骨架的骷髅,随着不知何处来的微弱气流轻轻晃动,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。
而更多的……是一个个肥胖到难以形容的“人”!
他们像被吹胀到极限的气球,皮肤绷得发亮,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,四肢和躯干堆积着层层叠叠的肥肉,几乎看不出人形,只能勉强辨认出头部和躯干的轮廓。
他们同样被铁链捆缚着吊在半空,如同屠宰场里待处理的肉畜,毫无声息,只有极其微弱、带着痰音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。
雷骁的目光惊恐地扫过离他最近的那几个“肉球”,凭借残存的印象和衣物碎片,他几乎要惊叫出声——那是钟镇野!那是汪好!那是林盼盼!张二强!小莉!甚至……连那个一直冷冰冰的蔷薇,也变成了这般骇人的模样!
他们怎么会……变成这样?!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,他脑颅内的那柄“钝锯子”骤然加快了速度,更加疯狂地切割起来!
“呃啊——!”
雷骁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,眼前阵阵发黑。
而就在他发出声音的刹那,下方角落里,一片原本肉眼难以察觉的阴影忽然蠕动了一下,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。
雷骁的痛呼戛然而止,心脏猛地揪紧。他死死咬住牙关,透过因痛苦而溢满生理泪水的模糊视线,看向那个人影。
是李峻峰!
雷骁几乎要脱口呼救,但下一秒,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李峻峰站在那里,眼神空洞呆滞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,而在他额头的正中央,那个淡金色的、诡异的ॐ符号,正散发着稳定而微弱的幽光!
不对劲!他绝对不对劲!
雷骁立刻屏住呼吸,甚至连颅内的剧痛都强行忍耐,不敢再发出丝毫声响,只是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李峻峰。
李峻峰迈开脚步,动作有些僵硬,却目标明确地朝着雷骁被吊着的方向走来。
他的手中,不知何时多了一叠暗黄色的、材质不明的符纸。
他走到雷骁正下方,停下脚步,毫无感情色彩的瞳孔向上翻动,看向痛苦挣扎的雷骁,然后,抬起手,手腕一抖——
一张符纸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,轻飘飘地向上飞起,精准地贴在了雷骁的额头上!
符纸触额的瞬间,雷骁心中巨震!
他自己是正统道士出身,后又得了《三皇经》这等蕴含上古符箓真意的奇书,对天下符法虽不敢说尽知,但万变不离其宗,符箓的根本在于以特定形、意、气引动天地法则,其笔画结构、气机流转必有脉络可循。
寻常邪符异咒,他纵使不识,也能窥见其力量运行的些许根基。
但眼前这张符!
就在它贴上额头的刹那,雷骁以道士的本能感知到的,却是一种彻底的“陌生”与“悖逆”!
那符上的“字”或“纹”,其结构完全违背了阴阳五行、八卦九宫的基本道理,甚至不像是在“引动”或“借用”天地之力,更像是在……强行扭曲、覆盖、乃至否定某种既存的规则!
那是一种根子上的、本质的差异,与他所认知的一切符法体系格格不入!
然而,没等他从这极致的错愕中回过神来,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张贴在他额头的符纸,无火自燃,瞬间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,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温度。
而随着符纸的燃尽,他脑中那柄疯狂切割的“钝锯子”,竟如同被无形的手猛地抽走了一般,剧痛骤然消失!
那个在他意识深处挣扎、嘶吼、充满敌意想要钻出来的“另一个灵魂”,也仿佛被强行按回了深处,瞬间安静了下去。
颅内一片清凉,虽然还有些残留的胀痛,但与之前的酷刑相比,已是天壤之别。
雷骁愣住了。
他不理解,这符纸明明透着极致的邪异,为何反而镇住了他体内的“东西”?
头不疼了,手腕被铁链勒住的疼痛就变得格外清晰起来。
他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,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,记忆却只停留在那条布满各种诅咒尸骸的墓道,之后便是一片空白,如同喝得烂醉断片了一般。
看着周围同伴们诡异的肥胖模样,再看看下方额闪符号、行为诡异的李峻峰,雷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,这一切八成和这摸金校尉脱不了干系!
他在心里把李峻峰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,开始飞速思考对策。
雷骁的目光在这个阴冷的石室里逡巡。
空间不大,除了上方密布的铁链和悬挂的“藏品”,四周是冰冷的石壁,没有明显的出口,他悄悄用力,试图挣扎脱困,但那铁链异常坚固,捆缚的方式也极其刁钻,让他浑身发力困难,根本挣脱不开。
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,下方的李峻峰状态不明,却明显掌握了某种诡异的力量,尤其是那陌生的符纸,让他极为忌惮。
他又尝试着微微晃动身体,用脚去够离他最近、同样被吊着的张二强,希望能碰醒他,但距离差了一点,无论如何也够不着。
一番徒劳的尝试后,雷骁有些泄气,视线边缘那猩红的系统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,只剩下七十个小时出头。
烦躁与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
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里?
就在这时,不知从石室哪个缝隙里,忽然钻进来一股阴冷的气流。
这股阴风盘旋着,吹动了那些悬挂的干枯骷髅,骸骨相互碰撞,发出哗啦啦的轻响,同时,它也拂动了纵横交错的铁链网络,无数铁链随之轻轻晃动、相互摩擦,发出一片连绵不绝的、低沉而冰冷的金属摩擦声。
哗啦啦……嘎吱……哐啷……
这声音原本令人心烦意乱,但听在雷骁耳中,却让他眼睛猛地一亮!
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交织在一起的铁链,一个冒险的念头如同电光般闪过脑海!
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双拳,被铁链束缚的手掌艰难地活动了一下手指——随即,一股狂喜涌上心头!
他两只手的无名指上,那两枚雷罡虎眼戒指,竟然都还在!
“操他妈的……天无绝人之路!”
雷骁在心中狂喜地咆哮了一句,几乎要热泪盈眶。
他双手猛地反手一握,死死抓住了捆缚自己手腕的那两根冰冷铁链,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接着,他深吸一口气,朝着下方角落里的李峻峰,用尽全身力气,大声骂了起来:“李峻峰!我日你祖宗!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缺德玩意儿!你把老子弄到这鬼地方想干什么?!有种放你爷爷下来,看爷爷我不把你屎打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