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琴没有说话,而是对着张二强伸出了手,后者挑了挑眉,将那装着小虫的透明塑料盒递了过去。
她接过盒子托在掌心,递到眼前看了看,随后,她双眼瞬间变得无比明亮,眼中仿佛有无数交叠汇聚的线条在翻滚、涌现。
几秒后,郑琴轻轻吐了一口浊气,擦去了额角渗出的冷汗。
“这是安全的。”
她打开塑料小盒,用纤细的手指将那只小虫捏了出来,灰色的虫子开始在她指间不停挣扎扭动。
郑琴缓缓道:“它承载着某种特殊诅咒,但诅咒是针对小虫的,而非食用它的我们,事后,我们的肠胃可能会有一些不适、可能会短暂地拉肚子,但不会有更多副作用。”
说罢,她竟将嘴一张,就这么把小虫扔进了口中。
江小刀、陈勇生两人看得一怔。
张二强见状,嘿嘿一笑,冲钟镇野挑了挑眉:“钟队长?”
“给我一只。”钟镇野伸出了手。
他接过那个透明的塑料小盒,透过薄薄的塑料,能看到那条灰白色的虫子正缓慢蠕动着,体表泛着湿润的光泽,他轻轻掀开盒盖,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飘散出来。
“钟队长果然爽快!”
张二强咧着嘴,斜眼瞥向陈勇生,故意提高音量:“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明白人打交道!不像某些人,整天疑神疑鬼,连只小虫子都不敢吃,啧啧啧……”
钟镇野没有理会张二强的聒噪。
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条灰虫,触感冰凉滑腻,像是捏着一块会动的果冻,虫子在他指间扭动着,细小的足肢轻轻刮擦着他的皮肤。
“其实味道还不错。”张二强凑近一步,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钟镇野脸上:“有点像……呃,有点像煮熟的糯米团子,带点甜味。我小时候在云南吃过一种竹虫,那才叫一个香!炸得金黄酥脆……”
钟镇野张开嘴,将虫子放入口中。
虫子接触到舌头的瞬间,一种奇异的甜腥味在口腔中扩散开来,钟镇野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动作,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活物顺着食道滑入胃中。
几乎是立刻,他的腹部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——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肉里扎根,那感觉并不疼痛,更像是有人隔着肚皮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肠子,钟镇野不自觉地按住腹部,但这种不适感转瞬即逝,快得几乎像是错觉。
“怎么样?”张二强迫不及待地问道,眼睛瞪得溜圆,“是不是跟说的一样?”
钟镇野轻轻点头:“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”
“我就说吧!”张二强得意地拍了下大腿,随即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个盒子:“来来来,我也吃一个给你们看!看好了啊!”
他将虫子抛进嘴里,故意发出夸张的咀嚼声。
“嗯——”他眯起眼睛,摇头晃脑:“甜滋滋的,还有点……呃,像是放了太久的蜂蜜?”
说完,他挑衅似地看向陈勇生:“怂货,你到底吃不吃?我还不舍得给你了呢!”
陈勇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:“我不会吃的。副本里,我们小队会有别的办法联络你们。”
“切!”张二强撇撇嘴,转向江小刀:“还有你这个黄毛,磨蹭什么呢?到底吃不吃?不吃的我可收起来了啊?”
江小刀慢悠悠地走上前,伸手直接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盒子。
“我要是不吃,”他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说:“回头你们有了好奖励不带我们,那岂不是亏大了?”
他捏起那条灰虫,皱了皱鼻子,突然张嘴把虫子扔了进去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呕——”他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:“你说这玩意儿甜?你味觉坏掉了吧?”
张二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:“那是你不懂得欣赏!我跟你说,在云南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陈勇生突然出声打断,沉声道:“既然事情已经定了,咱们是不是该回去做最后的准备了?”
张二强撇了撇嘴,凑到钟镇野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钟队长,晚上进副本多照应啊!某些人要是求救你可别管,让他们自生自灭去!”
说罢,他嘿然一笑,挥了挥手,大摇大摆地离开了。
陈勇生站在院角的阴影里,点了一支烟,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忽明忽暗。
郑琴的目光在陈勇生身上转了一圈,似乎明白了些什么,开口道:“我们小队也还需要做些准备,先告辞了。”
她冲钟镇野点点头,立即转身离开。
“哈——”江小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:“看来这位陈队长和钟队长还有话要说啊?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。”
走到院门口时,他突然转身,咧嘴一笑:“晚上,多多照应哈。”
院门吱呀一声关上,小院里只剩下钟镇野和陈勇生两人。
陈勇生抽完最后一口烟,将烟头在青砖缝里慢慢碾灭,火星在压力下挣扎着熄灭。
“钟队长。”
他抬起头,眼白里布满血丝,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:“经过短暂的接触,我可以确定一件事。”
钟镇野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和你的小队,”陈勇生一字一顿地说:“是相对比较善良的人。”
一阵山风吹过,带来远处村民烧火做饭的烟火气,钟镇野的衣角被风轻轻掀起,又缓缓落下。
“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陈勇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几乎要被风声淹没:“等副本任务差不多完成后……我想请你们帮忙杀了戚笑。”
钟镇野的眉头骤然拧紧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刚刚不肯吃那个小虫就是因为这个。”
陈勇生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,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:“我们队里所有人的命,现在都拿在戚笑的手上,他对我们的掌控度极高,我刚刚不吃那个虫,也是担心那个小虫会暴露我的一些计划……”
“如果你能答应……”他缓缓说道:“事后我们小队可以给你们送上,价值至少五万积分的道具。”
沉默片刻后,钟镇野沉声开口,说道:“我们不会主动杀伤别人。”
陈勇生僵硬地笑了笑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:“你可以慢慢考虑。”
他走向院门,脚步沉重。
在门口处,他突然停住,没有回头:“这会儿我们说的事,之后也不要再提及了,如果您愿意,直接去做就好。离开这个小院后,我就会把我们私下谈的这件事忘记……当然,答应您的报酬依然会有,就这样。”
他对着钟镇野拱了拱手,动作显得有些僵硬。
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时,钟镇野注意到他后颈的衣领已经被汗水浸透,在夕阳下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