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进在哪?
钟镇野他们并不知道。
鼠潮过后,他们自己都被替换了记忆,而之前陈进也不在食堂,他们并不清楚他的所在。
最先寻找的地方,当然是食堂——经历了黑影事件后,回到食堂时,大概是傍晚七点,食堂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吃完离开,只剩下零零星星的一些人。
陈进,当然也不在。
“这个时间……”
汪好眯着眼睛,盯着墙上的挂钟,呢喃道:“我们虽然经历了回溯,但好像,时间还是正常走的?”
“系统的倒计时是一点没变。”雷骁在她身边站定,低声应道:“这么说来,这梦里的诡异,无法真正控制时间?”
“没必要纠结这个。”
钟镇野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:“陈进不在食堂,咱们就去他的宿舍找找他吧,北侯镇就这么大,不会太难找。”
就在这时,食堂门外,突然传来林盼盼的声音。
“钟哥!汪姐姐!雷叔!”
她远远地喊道:“你们过来看,那几个人!”
钟镇野他们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连忙快步走了出去。
食堂外,林盼盼伸手指向不远处。
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,只见大约二三十步开外,工厂内部的道路上,有几个工人青年原本正勾肩搭背、说说笑笑地走着,但这时有一个工人却从工厂大门外奔来,脸上满是惊慌与紧张,接着,他注意到了那几个工友,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,冲了过去。
“他们几个……”
钟镇野皱眉:“是陈进的舍友?”
上回他们几人去宿舍找陈进时,曾经险些与陈进的几个舍友发生了冲突,但当时就是一面之缘,此时隔着老远,大家都又穿着几乎一样的工服,当然不可能准确地认出来,只能认个大概。
那个紧张的工人此时双手不停比划着,似乎在给自己朋友们讲着什么事,而另外几人则是一头雾水、一脸懵逼的模样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
钟镇野立即做了决定。
他们刚走近,就听见一人激动的声音:
“我真没骗你们!”那个年轻工人使劲比划着,额头上还挂着汗珠:“陈进那小子真的疯了!”
“得了吧老刘。”一个方脸工友不以为然地摆手:“他平时是不合群,可你也不能这么咒人家。”
叫老刘的工人急得直跺脚,他一把抓住同伴的胳膊:“我亲眼看见的!回宿舍时他明明在床上睡觉,突然就直挺挺坐起来了——”
他模仿着那个诡异动作:“然后就疯了似的揪自己头发,嗷嗷乱叫……我特么寒毛都竖了起来!”
远处锅炉房突然传来排气声,白雾喷涌的响动暂时盖过了他的声音。
等噪音过去,老刘压低嗓门继续说:“最瘆人的是,他一会儿喊‘我是陈进’,一会儿又说‘我叫xxx’——那名字我没听清,接着就开始砸东西,暖水瓶、搪瓷缸全往地上摔……”
他边说边抹了把脸,手背上还带着机修车间沾的黑油渍:“我上去拉他,差点挨了一拳头,你们要是不信,现在就跟我回宿舍看看!”
钟镇野等人交换了个眼神。
汪好立即上前半步,朗声道:“同志,我们是厂医院的,能带我们去看看吗?”
老刘转头,立即认出了这几张面孔,眼睛一亮:“你们是昨晚来找陈进!陈进一起的!对对,快跟我来!”
其他几个工友见状,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
方脸汉子挠挠头:“老刘真不是开玩笑啊……”
“赶紧的!”老刘已经小跑起来,胶鞋底拍打着水泥地面发出啪嗒声。
一行人匆匆穿过厂区,宿舍筒子楼的轮廓渐渐清晰,三楼某个窗户突然传来“咣当”一声,几片碎玻璃闪着光坠落下来。
汪好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,与老刘并肩而行:“陈进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?”
“就、就刚才!”老刘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“我下工回来,一推门就看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,嘴里还嘀嘀咕咕的……你们是没看见他那眼神,跟中邪似的……”
雷骁在后面听得真切,粗壮的胳膊碰了碰钟镇野:“听着和我们一样,是记忆覆盖了?但我们症状没他那么严重啊?”
“他情况比较特殊。”
钟镇野轻声道:“他在梦里待的时间要比我们长太多,因此黑影有可能对他下手重……也或许是别的情况。”
三楼走廊光线昏暗,墙皮剥落处露出斑驳的水泥,带路的工人在306门前停下,掏钥匙的手有些发抖。
“等会儿……”他突然压低声音,“刚才动静还挺大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屋里传来“咣当”一声巨响,像是重物砸在铁架床上!
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,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嘶吼。
工人的脸色更白了,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。
门开的一瞬间,一股混合着汗臭和血腥味的浊气扑面而来。
八人间的宿舍一片狼藉。
搪瓷脸盆凹了一大块,滚在墙角;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摔变了形;几张铁架床的蚊帐被扯得七零八落。
陈进蹲在靠窗的床铺旁,正用指甲狠狠抓挠着自己的胳膊,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“陈进?”汪好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陈进猛地抬头!
昏黄的灯光下,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嘴角沾着白沫,头发蓬乱得像团枯草,他死死盯着门口众人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,“都是假的……”
带路的工人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抵在门框上:“我就说他疯了吧!”
陈进眼中戾气猛现,他突然暴起,抄起身边的木凳就砸了过来!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眼看就要砸中最前面的汪好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