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盼盼的问题,暂时没有解决办法。
回到钟镇野的出租屋后,四人琢磨了一个下午,发现最好的方法就是……
让小蛇出来。
只要小蛇不依附在林盼盼身上,她就不会有那种奇怪的饥饿感。
而这条小蛇本身也没有什么强烈的攻击性,它也十分听林盼盼的话,这样一来,本身问题倒也不严重。
只要没人的时候,林盼盼别将它收到自己身上,就没什么问题。
当天,四人又在钟镇野新租的屋子里玩了几个小时,晚上没再让雷骁下厨,而是外卖叫了不少好吃的,一直玩到了天黑才离开。
倒是那小蛇,除了想吃“痛苦与恐惧”外,对于普通食物倒也是来者不拒,消灭了不少四人吃不掉的剩菜。
“拜拜啦钟哥~”
电梯口,林盼盼回头挥手。
钟镇野站在玄关处,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暗了下来,他轻轻关上门,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屋子里还残留着火锅的香气,餐桌上堆着几个空饮料罐和用过的餐巾纸,他挽起袖子,开始收拾残局。
收拾东西的挺累的,但过程中,钟镇野无意间目光扫过客厅的全身镜,忽然发现到自己的嘴角正微微上扬。
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从心底浮上来。
林盼盼肩头那条小蛇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——那孩子终于有了像样的自保手段。
加上这次从无尽轮回本里带出来的道具,下一次简单副本过渡后……他们应该能应付更危险的局面了。
想到这里,他忽然感到肩胛骨下方某处绷了许久的肌肉悄然放松——那是他长久以来都不曾注意到的紧张。
收拾完最后一袋垃圾,钟镇野伸了个懒腰,肩膀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他打着哈欠走向卧室,推开门,却看见光秃秃的床垫上空无一物,新买的四件套还装在塑料袋里,堆在墙角。
“啊这……”
钟镇野盯着那团未拆封的布料看了几秒,伸手捏了捏眉心,最终决定放弃——今天实在懒得铺床了。
他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,把抱枕拍松,垫在颈后,躺了下来。
今晚,就在沙发睡吧!
大抵是因为太累、也可能是因为心情放轻,那困意来得又急又猛,后脑勺刚沾到抱枕,钟镇野的意识便被黑暗淹没。
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遥远,意识像沉入深水般缓慢下坠。
恍惚间,他闻到一股熟悉的蜡笔气味——幼儿园教室里那种廉价蜡笔的甜腻味道。
眼皮变得无比沉重。
当他再次能看清东西时,散落的铅笔画已经铺满整个梦境地面。
钟镇野怔了一怔。
又是这个梦?
不……
这一次,自己的意识……
似乎格外清晰?
他还记得,接下来……
钟镇野抬起头,视线不受控制地又一次,又一次地撞上那张脸。
他面前,站着一个奇怪的人,此人的脸上一片漆黑混乱,只有七个黑色的大洞,如北斗星般排列。
刹那间,无根而生的恐惧像冰水注入血管,从后颈一路蔓延到他尾椎!
可是,不知为何,钟镇野胸腔里却涌动着诡异的亲切感,他的手臂自动抬起来,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发颤,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,搭向那个怪脸人的手。
“很好。”
声音响起。
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,而是成千上万道声线的叠加——老人的咳嗽混着婴儿的啼哭,女人的轻笑缠着男人的低吼,最后都扭曲成某种非人非兽的嗡鸣。
“就是这样。”那声音继续说,每个音节都带着诡异的回响,“没想到……你竟离我这么近了。”
冰冷的手指攥住了钟镇野的手腕。
那触感不像人类皮肤,更像是某种潮湿的皮革。
钟镇野看见自己的皮肤在对方指缝间发白发皱,像是被泡胀的宣纸。
那只手猛然收紧!
剧痛让钟镇野眼前发黑,他听见自己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,身体被粗暴地拽向前方,踉跄间踢散了满地画纸,那些铅笔画飘起来又落下,在空气中翻飞如受惊的鸟群。
“噢?你还学会了用我的力量……”
怪脸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讥嘲。
钟镇野瞳孔慢慢睁大。
这人是……
惧魊?
钟镇野低头看见自己缩小的身体——七八岁孩童的短手短腿,蓝色条纹睡衣的袖口沾着蜡笔痕迹,右膝盖上结着新鲜的痂,是前天在幼儿园摔的。
这梦境,是自己年幼时的记忆?
可是自己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。
难道,自己小时候,见过七命主之一的惧魊?!
这个答案让钟镇野无来由地生出浓烈恐惧,却又莫名地兴奋,兴奋到浑身颤抖!
昏黄的灯泡他在头顶摇晃,投下蛛网般晃动的阴影。
墙角堆着翻旧的童话书,《小红帽》的封面上,大灰狼的眼睛反着诡异的光,木屋的墙壁渗出细密水珠,在油渍般的光晕里缓缓下滑。
怪脸人转过身。
七个黑洞随着动作扭曲变形,像是被搅浑的墨迹。
它——钟镇野突然不确定该用“他“还是“它“——推开木门的动作很轻,但生锈的合页还是发出垂死般的呻吟。
“想知道我的秘密吗?”
它问道。
下一瞬,被推开的木门门缝中,阳光像滚烫的熔金般倾泻而入!
钟镇野眯起眼睛,睫毛在强光中颤抖。
他看见怪脸向前走去,走入了阳光中,于是他本能地跟了上去。
然而,在跨出门槛的瞬间,钟镇野如坠冰窟——
跨出门槛的瞬间,熟悉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僵——
这是老家宗族的后山。
错不了,远处祠堂的飞檐轮廓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,屋脊上蹲踞的石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,山道旁那棵歪脖子老松,树下那块形似卧牛的大石,甚至连空气中飘着的淡淡香火味,都和他儿时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