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镇野弓着背,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那种诡异的抽离感在体内翻涌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撕扯着他的内脏,要从喉咙里钻出来,他张开五指在空中徒劳地抓握——明明能感觉到“绳索”近在咫尺,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怎么也触碰不到!
林盼盼的祷文声在风中飘荡:“……扎尔纳乌恩萨洛克……特鲁瓦克希尔玛……”
那些古怪的音节像有实质般在空气中震颤,震得人耳膜发痒。
她捧着古书的双手微微发抖,声音却越来越稳,念到第三遍时,天台上的晾衣绳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几条床单无风自动,像招魂幡般哗啦啦作响。
钟镇野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,胸口剧烈起伏,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蛛网般的血丝——有那么一瞬间,他感觉体内的东西几乎要冲破桎梏,却仍在最后关头像退潮般缩了回去。
“停。”
他猛地抬手,拇指狠狠拧动左眼镜腿的旋钮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刹那间,那股沸腾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,天台上的风也突然静止。
雷骁皱紧眉头:“小钟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“对啊,你没事吧?”汪好沉声道:“你要做什么,得告诉我们啊?”
钟镇野先是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
随后,他慢慢调整呼吸,等缓过劲来,才看向林盼盼:“刚才……念祷文的时候,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?”
林盼盼咬着下唇,轻声道:“有……钟哥身上散发的恐惧……像一块磁铁,但周围的怨念……像一群没头苍蝇,明明被吸引了,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”
“柯长生说过……”
钟镇野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:“我的力量可能来自七命主之一的惧魊。我想了一下,恐惧不会无缘由地来,它既然不是从我身体里散发出来的,那一定是来自于其他人的恐惧。这种感觉其实和阴龙王很像,所以,我才想要利用一下。”
一阵穿堂风掠过天台,吹得晾晒的床单像白帆般鼓起。
汪好和雷骁交换了一个眼神,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惊诧。
雷骁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烧到滤嘴,烫到手指才猛地甩开,烟头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。
汪好轻声道:“所以你想试试……能不能像阴龙王那样,把别人的恐惧当作力量源泉?”
“我来念祷文吧。”
沉默片刻后,雷骁忽然说道:“盼盼教我发音,小钟继续当‘诱饵’,说不准真能凝聚出个新的玩意儿。”
“但它们毕竟是……怨念。”汪好的面色有些为难:“这样真的能行吗?那些怨念会不会反噬?而且那些怨念都是死去的人吧,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?”
“汪姐姐,这些飘荡的怨念只是情绪残渣,不是灵魂。”
林盼盼轻声开口道:“它们连依附的物品都没有,本身是没有意识与自我认知的,只有对情绪的反应,一定要比喻的话就像……老唱片跳针时重复的那一小段旋律,早就没有人在唱歌了。”
“那就再试试吧。”
钟镇野吐出一口浊气:“雷哥,你也别来念祷文,我眼镜里剩余的杀意不多了,祷文交给汪姐来念,雷哥负责给我念恶咒激发杀意,盼盼沟通、凝聚怨念。”
又是十几分钟过去,汪好终于将那三段祷文完完整整、连同发音时的停顿节奏全部掌握。
“那么,开始喽?”
雷骁说着,单手捏了个复杂的诀,开始对着钟镇野飞快念了起来!
“阴煞聚魂,血饲罗刹,七魄离位,三尸暴跳。”
“北斗倒悬,黄泉逆涌;生人化骨,亡者笑嚎。”
“太阴蚀日,紫炁成癫;玉清敕令,万鬼吞仙!”
钟镇野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他感觉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,就像冬眠的蛇被突然惊醒,开始不安地扭动。
咔哒。
他拧动眼镜右腿的旋钮,这一次,杀意不再像之前那样缓缓溢出,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爆发!
天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紧接着,狂风骤起!
晾衣绳上的衣物被吹得疯狂摆动,几条床单挣脱夹子,如白色幽灵般在风中翻飞,雷骁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,眯起眼睛看向钟镇野的方向,汪好的长发被吹得凌乱,她不得不伸手按住古书,防止它被风卷走。
林盼盼站在原地没动,但她的表情变了。
她耳垂上的“聆魄珰”——那对收拢翅膀的枯叶蝶耳坠,突然轻轻颤动。
然后,翅膀缓缓展开。
原本枯叶般的暗褐色蝶翼内侧,竟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,像是血管般微微搏动。
林盼盼的长发无风自动,发丝如活物般轻轻飘浮,她的双眼渐渐被漆黑填满,几乎看不见瞳孔,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阴冷的气息中,仿佛从恐怖片里走出的女鬼。
她抬起双手,指尖微微弯曲,朝着钟镇野的方向缓缓收拢!
四周的风骤然变得阴冷刺骨。
风中夹杂着细碎的声响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、抽泣、哀嚎,那些声音忽远忽近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紧贴在耳边,音量被调得很低,却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怨念,开始聚拢了。
汪好知道时机已到,她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,开始念诵祷文。
“柯拉玛希塔——”
她的声音并不大,却在风声中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韵律。
钟镇野的身体猛地一震,眼睛赫然亮起!
他感觉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突然找到了方向!
它们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,开始向外挣脱,那种感觉极其诡异——不是被抽离,而是分裂,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,扩散开来,黑色却并未减少,他体内的力量也是如此,一部分正在脱离,但空缺处又迅速被填满,仿佛无穷无尽!
一团小小的黑色旋风开始在他头顶缓缓成形。
“小汪!换第二段!”雷骁突然大喊,声音几乎被风声淹没。
汪好连切换到下一段祷文,开始念诵。
然而,那团黑色旋风并未如预期般凝聚,反而开始变得不稳定,边缘处像烟雾一样飘散,甚至林盼盼保持聚拢的双手也开始颤抖、晃动。
“它们……”林盼盼咬牙道:“想要……逃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