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算空间。
巨大的光屏闪烁着微光,钟镇野跪在地上,整个人不停颤抖。
仿佛只过了一瞬,又仿佛过了一生那么漫长。
钟镇野“如梦初醒”。
其实,他根本没有昏迷的过程,从副本结束、到来到结算空间,他完完全全地体验了整个过程。
但是,就在这短暂的几秒时间里,他的状态,“恢复”了。
副本中,柯长生对他进行的改造,在这短短几秒间,被完全逆转。
他的情绪、他的痛苦,瞬间涌来!
之前在解剖台上时,他整个人被杀意淹没,那些足以把人逼疯的痛苦全都被杀意吞噬,但此时此刻,那些记忆轰然翻滚而出,开始在他大脑中咆哮!
钟镇野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。
他猛地蜷缩起来,双手痉挛地抓挠着胸口,仿佛那里还敞开着血淋淋的窟窿,指甲划破皮肤带来的刺痛如此真实,却远不及记忆里冰冷器械剖开皮肉的万分之一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他的呼吸变得破碎,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锯子在肺叶上来回拉扯。
被活生生摘除器官的触感在腹腔里灼烧——柯长生的手指是如何搅动着他的肠子,如何将他的胃袋像破布一样扯出来展示。那些画面在视网膜上疯狂闪回,带着解剖台刺眼的无影灯光。
钟镇野突然疯狂捶打自己的头颅。
开颅器钻透头骨的震动还残留在天灵盖里,嗡嗡作响。
他清晰记得脑组织暴露在空气中时的冰凉,记得手术钳拨弄神经时引发的、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,而现在这些记忆正在他完好的颅腔内沸腾,像无数把烧红的钢针来回穿刺!
“啊……啊啊啊!”
惨叫从咬碎的牙关里迸出来!
他佝偻着栽倒在地,四肢抽搐得像被电击的青蛙。
被缝合线粗暴穿过的皮肤开始幻痛,每一处缝合过的伤口都在尖叫,最恐怖的是那种被彻底拆解又拼凑回来的错位感——他颤抖着摸向腹部,明明摸到完整的腹肌,却总觉得内脏还七零八落地堆在解剖盘里。
如此,不知道过了多久,钟镇野的抽搐终于渐渐平息,只剩下指尖还在神经质地颤动。
他慢慢松开咬得出血的嘴唇,将急促的喘息一点点压成深长的呼吸。
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,视线聚焦的瞬间,解剖台上刺眼的白光终于从记忆中淡去。
他伸出手指,抚过完整的胸腹部,真实的触感终于压过幻觉中的剧痛。
“没事了,都过去了……”
钟镇野哑声呢喃,耳中听见的、自己的声音,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他撑着地面,缓慢地直起身体。
每动一下都要确认肢体仍受控制,仿佛稍不注意,它们就会像被拆散的零件般散落一地。
最终他跪坐起来,抹了把脸,掌心的温度让他确信——这具身体,还是他的。
与被拆解的痛苦相比,后来那种“吃”掉诡物的诡异感受,反倒变得不那么真实。
虽然他仍能记得一切,但是当时他失去了情绪,这让一切变得……
空洞。
记忆从来不是由事实构成的,而是由情绪浇筑的。
你或许会忘记某年某月某日的天气,忘记当时谁站在你身旁,忘记事件本身的细枝末节——但你绝不会忘记那一刻席卷全身的绝望,或是让你浑身战栗的狂喜。
情绪是记忆的锚点,是让过往鲜活起来的唯一凭证。
所以,当某段时光里的你失去悲喜、麻木如行尸走肉时,那段记忆便会迅速褪色,变得像别人的故事一样陌生。
没有情绪作证,连痛苦都显得虚假。
你甚至会怀疑:那真的是我经历过的吗?因为若连心都不会颤抖,回忆又凭什么刻骨铭心?
钟镇野此时就在怀疑……自己“吃”下那些诡物时的感受,是真实的吗?
它们真的就那样如此轻易地,被自己杀死了?就连最顶级、最强大一级的诡异,也被自己就那么吃了下去?
甚至柯长生还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