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镇野无声地指向紧急出口,对离门最近的方耀祖使了个眼色。
方耀祖会意,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颤抖的手指缓缓推向铁门——
吱呀——
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。
镜前的无面女人突然静止。
那支悬在半空的眼线笔停住了,划了一条“红嘴唇”的空白面孔,缓缓转向声源方向。
方耀祖沾满鲜血的嘴唇颤抖着,他紧张得不停呼吸,胸口反复起伏。
镜中的无面女人缓缓放下眼线笔,那个没有五官的面孔转向声源方向。
钟镇野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,他屏住呼吸,看着镜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边缘,但耳边却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——她要移动了。
轰!轰!轰!
地面再次传来一阵阵震颤。
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响,钟镇野死死盯着地面,只见那些黏稠的血脚印开始缓缓移动,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,血液在地砖上晕开,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。
脚印正朝着方耀祖的方向延伸。
方耀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钟镇野能看到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,顺着太阳穴滑落,在下巴处与他嘴唇渗出的鲜血混在一起,方耀祖用惊恐的眼神望向钟镇野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:“怎么办?”
钟镇野轻轻摇头,抬起手,做了个“保持不动”的手势。
方耀祖咬紧牙关,努力将身体缩得更紧,后背几乎要嵌进墙缝里。
血脚印一步一步接近后门。
轰!轰!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林盼盼蜷缩在角落,双手死死捂住嘴巴,汪好不时用手背擦去嘴唇上的血。
终于,血脚印停在了后门门口。
方耀祖距离那个血脚印只有不到半米。
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终于,他选择死死闭上眼睛,连呼吸都屏住,胸口甚至看不到起伏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化妆间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微弱的“嗒嗒”声。
两分钟过去了。
血脚印依然静止在那里。
钟镇野几乎能想象到那个无面女人就站在方耀祖面前,空白的脸孔左右转动,试图寻找什么;也许她的手指已经擦过方耀祖的衣角,也许她的裙摆已经碰到了方耀祖的裤腿——因为方耀祖在某个时刻曾浑身一颤。
突然,血脚印重重一震!
地板发出嘎吱一声响,墙上的挂画啪地掉在地上,吓了众人一跳。
精神最紧绷的方耀祖浑身剧烈颤抖,差点就要本能地跳起来——就在这时,钟镇野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,一只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方耀祖猛地睁开眼睛,对上钟镇野冷静的目光,这才慢慢平复下来,咽了口带血的唾沫。
血脚印,开始往回走了。
每一步都震得地板嗡嗡作响,墙上的镜子碎片簌簌掉落,汪好抓住这个机会,冲林盼盼使了个眼色。
两人猫着腰,像两只受惊的猫一样贴着墙根向后门移动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血脚印的方向。
钟镇野拉着方耀祖,四人用最快的速度钻出后门……接着,方耀祖颤抖的手刚一松开,那铁门就“吱呀”一声弹了回去!
嘭!
那铁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,重重关上!
四人站在门外,胸膛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黑暗中,他们的呼吸声格外清晰。
钟镇野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,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,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不断滑落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两分钟过去了……
脚步声没有再响起,他们嘴唇上的伤口也没有继续恶化。钟镇野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,低声开口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:“看来暂时安全了。那东西的能力范围应该就在剧场里。”
汪好取下背包,翻找了一会儿,最后掏出几管药膏分给众人:“嘴唇上这点小伤别用红瓶了,浪费。”
四人沉默地处理着伤口。
药膏抹在裂开的嘴唇上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处理完伤口,钟镇野这才有机会环顾四周。
这是一条狭窄的露天小巷,月光被高墙遮挡,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,一侧是之前被堵住的坍塌点,另一头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,仿佛通向某个未知的深渊。
小巷的高墙另一侧,隐约能看到水上乐园区高耸的设施,夜风吹过,带来一阵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。
方耀祖抹掉嘴角残留的药膏,指向那条黑暗的小路,声音压得极低:“锅炉房就在那边。”
月光下,那条小路像一张漆黑的嘴,静静等待着他们,路边的杂草在风中轻轻摇曳,投下诡异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