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浪岛上空的广播喇叭突然“滋啦”一声响,惊飞了停在电线上的几只麻雀。
电流杂音持续了三四秒,才传来石文涛那略显沙哑的嗓音:
“各位乡亲注意,我是花浪小学校长石文涛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:“因特殊情况,学校今日临时停课。另外,请岛上所有十八岁以上的成年人,午饭后都到学校操场集合。”
广播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,接着是石文涛深吸一口气的声音:“特别说明一下,这是因为姚新巧的情况出现特殊变化,她刚刚突然来找我,表现出异常状态,似乎……有些重要的话想对全岛乡亲说。”
码头上,老渔民王阿公正蹲在木板上修补渔网。
听到广播,他布满老茧的手突然一抖,竹梭子“啪嗒”掉在脚边,他慢慢直起佝偻的腰,望向学校方向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。
“阴龙王又显灵了啊……”他对着空荡荡的码头喃喃自语,用沾满鱼腥味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:“新巧那丫头,她爹娘十年前就是被阴龙王带走的,这丫头,现在怕是真的被选中了……”
杂货铺门口,李婶正踮着脚往晾衣绳上挂咸鱼干,广播响起时,她手里的竹竿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顾不得捡,一把扯下沾满鱼鳞的围裙,冲着隔壁几个正在补渔网的妇女喊道:
“你们听见没?新巧丫头又出事了!”她的声音又尖又细,引得路过的几个渔民都停下脚步,“昨天下午在校门口,我亲眼看见那丫头突然翻白眼,浑身打摆子似的抖,嘴里还念叨着‘拆了学校,这个岛就完了’之类的话!我听说以前那些个被黄大仙附体的,就是这副模样!”
她越说越激动,周围的女人们都放下手里的活计,慢慢围拢过来。
“李婶,你说新巧丫头真能被阴龙王附体?”最年轻的阿香怯生生地问,“她爹娘不是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这个!”李婶拍着大腿说,“当年那场风暴,就她家渔船出事,偏偏就她一个小丫头活下来了!要我说,这就是阴龙王特意留的活口!”
晒鱼场这边,五六个妇女正弯腰翻晒着成排的鱼干。
最年轻的阿秀直起腰,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阴龙王到底要和我们说什么?”她小声问道,声音里既有害怕又带着几分好奇。
“该不会是要祭品吧……”年纪稍大的春梅婶子接口道,手里的竹耙无意识地在鱼干上划来划去:“这些年学校里总死人,村里老人就说是因为太久没给阴龙王上供了。”
“我爷爷说过……”另一个妇女压低声音:“阴龙王要是真想说话,得通过特定的人。新巧丫头父母死在龙王手里,她是最合适的传话人……”
教室里,二年级的学生们正在朗读课文。
广播响起时,戴着红领巾的小明兴奋地捅了捅同桌:“快听!要放学了!”
年轻的杨老师轻轻敲了敲讲台:“同学们安静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粉笔的手指却微微发抖:“收拾好书包,按顺序排队回家。记住直接回家,不要在路上逗留。”
走出教室时,她与隔壁班的周老师擦肩而过,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,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紧张。
“都安排好了?”杨老师低声问道。
周老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:“校长刚刚交代过了,所有学生安全送回家后,我们都要去操场维持秩序。”
岛上的人们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向学校。
补了一半的渔网晾在码头的木架上,随风轻轻摇晃;某户人家的灶台上,铁锅里的稀饭还在冒着热气;晒场上的竹匾里,半干的鱼头在阳光下泛着银光。
王阿公锁好渔船,慢吞吞地走在石子路上:“要变天了啊……”
他对路过的老伙计说:“昨天老社长死了,咱们去闹了学校,今天就突然要找我们,准没好事……”
李婶边走边拍打围裙上的鱼鳞:“阿香啊,回去把你家那坛老酒带上,万一真是阴龙王要祭品,咱们可不能怠慢了……”
无数岛民向着花浪小学涌去,好似海底汇聚的鱼群。
与此同时,渔业生产社指挥部的办公室里,百叶窗将阳光切割成一道道细长的光带。
石景山端坐在办公桌后,方形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冷光。
张二强深陷在皮质沙发里,外衣随着他翘二郎腿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:“广播已经发出去了,全岛的人都会去学校……钟队长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石文涛。”
小莉蜷缩在沙发角落,牙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。
陈阳晖站在窗前,遥遥望着外边的海洋,目光不停颤动着。
砰!
老酒鬼突然把锡制酒壶重重砸在茶几上:“我早说过要直接杀了他们!”
他醉醺醺地站起来,酒气随着他的动作在房间里弥漫,语气暴戾中带着冷冽:“现在好了,我们都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!那么好的机会不杀了他们,现在怎么办!”
张二强停止敲打膝盖,缓缓站起身,长长吐了口气,自言自语道:“钟队长,你太让我失望了,我本以为以你的智慧,会做出更明智的选择……虽然你还有最后一步回转的机会,但我们,不可能坐以待毙。朋友们,走吧,该去杀人了。”
老酒鬼嘴角勾起一抹狰狞,扭了扭脖子,发出可怕的咔嗒声。
小莉站起了身、陈阳晖也紧随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