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镇野的手立刻按上了眼镜腿,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;雷骁无声地骂了句“草”,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然而……好在几秒钟后,绳索又传来两下抖动,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“应该是……祂在说梦话?”钟镇野用气声说道,说完后,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有些荒谬,无声失笑。
等林盼盼安全落地后,雷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:“老子这辈子没这么刺激过。”
他的动作很轻,但绳索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
钟镇野是最后一个下去的。
当他的双脚触到地面时,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神案——借着窗口透出的火把光芒,他终于能够隐约看见阴龙王庞大的身躯盘踞在那里,如同一座由痛苦堆砌而成的黑色肉山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此刻都闭着眼睛,随着祂的呼吸微微起伏。偶尔有几张脸无意识地抽搐,发出梦呓般的呜咽声,在寂静的庙室中显得格外瘆人。
四人屏住呼吸,像影子一样贴着墙壁移动。
雷骁的隐身咒在黑暗中形成微妙的认知屏障,但钟镇野仍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——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。
终于挪到庙门口,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僵在了原地。
通道完全被海水淹没,水位甚至比他们来时还要更高些许,浑浊的水面反射着手电筒的冷光,像一面诡异的镜子。
“完了……”汪好无声地动了动嘴唇。
钟镇野的目光在队友们脸上缓缓扫过。
汪好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灰暗的阴影,那是陷入绝境的人才有的眼神;林盼盼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,胸口剧烈起伏着;就连一向沉稳的雷骁,此刻也死死盯着那片淹没通道的海水,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。
钟镇野深深一叹。
退路已断。
这意味着,他们只能在这等着潮水退去!
现在想要再回去几乎是不可能了,但他们也出不去,真的只能像前边说的一样,在距离阴龙王这么近的地方等着……
而身后,那个由无数痛苦凝聚而成的怪物正在沉睡,祂一旦醒了……
钟镇野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,衣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。
“我们只能……”他刚开口,水面却突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波纹!
钟镇野止住了话,抬起一只手,示意队友们小心。
那水面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涟漪,像是有微风拂过,但很快,水面开始剧烈翻涌,浑浊的海水像是被煮沸了一般!
片刻后,有无数银色的光点在水下闪烁——那是成群的海鱼!
它们排列成诡异的队形,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赶着,在水面划出细密而规律的波纹。
更令人惊诧的是,在这片银色的鱼群中央,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随着鱼群一起移动。
那身影在水中灵活得不像人类,却又分明保持着人形的轮廓,它前进的路线笔直得可怕,仿佛早已锁定了目标……
哗啦——
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声,那个身影破水而出。
钟镇野瞳孔一缩。
陈阳晖?!
陈阳晖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,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,在下巴处汇成细流,他甩了甩头,水珠四溅,有几滴甚至落在了距离最近的钟镇野脚边。
他就站在离四人不到两米的地方,却对他们的存在浑然不觉。
钟镇野知道,这是因为隐身咒。
陈阳晖双眼漫无目的地扫过通道,随后慢条斯理地从防水服的暗袋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防水袋,动作熟练地解开系带,取出里面的对讲机。
对讲机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他调试着频道,手指在旋钮上轻轻转动,时不时凑到耳边倾听。
终于,他按下通话键,嘴唇几乎贴在了麦克风上:“队长,还没看到他们。”
钟镇野的肩被轻轻一拍。
他回头一看,雷骁比了个手刀的动作,眉毛高高挑起。
另一边,汪好已经无声地摸向腰间,指尖触到了银色的枪柄。
钟镇野笑了笑,却是微微摇头,缓步上前,伸手拍向陈阳晖的肩膀——心理学隐身在此刻被打破。
“唔!”
陈阳晖惊跳起来,钟镇野的手已经牢牢捂住了他的嘴。
随着隐身咒失效,另外三人如同从阴影中浮现的幽灵,逐渐显露出身形,陈阳晖的目光盯着眼前四人,先是震惊,随后……却有些欣喜?
钟镇野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:“别耍花样,你知道我们的本事,我想要弄死你就是一眨眼的事。”
陈阳晖用力点了点头。
捂紧他嘴的手松开后,他用力喘了两口气,随即目光有些紧张、敬畏地扫过眼前四人,低声道:“队、队长让我来接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