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小时后,钟镇野四人大包小包地来到了花浪岛北边。
此时天色已暮、寒风更盛,四人已经吃过了晚饭,养足了精神,才来到了石文涛交待的这个旧庙入口。
行囊里,雷骁带上了所有的红瓶蓝瓶,林盼盼背上了不少干粮和淡水,汪好背上了不少学校里拿来的简易急救工具,钟镇野则是备了些许螺丝刀、撬棍之类的东西应急用。
另外,他们还准备了几件救生衣——当然是自制的。
那是用几个掏空了的葫芦做的,再用渔网绳绑在一起、作马甲状,此时已经穿在了四人身上。
在条件有限、时间有限的情况下,这样的准备已经算是非常周全。
四人沿着嶙峋的礁石崖底的洞穴口缓慢移动。
暮色笼罩下,海浪拍打岩石的声响在洞穴口回荡,像某种远古巨兽低沉的喘息,钟镇野走在最前,老旧的手电筒射出昏黄的光束,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汪好停下脚步,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。
“等等,你们看这些砖。”
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潮湿的青砖表面,手电光下,砖面上细密的纹路清晰可见:“这是典型的明代工艺,看这质地和烧制痕迹,应该是嘉靖年间的物件。”
雷骁用手电筒扫视着前方洞穴两侧墙壁,光束在青苔覆盖的砖缝间缓慢移动。
“这岛居然从明朝就有人居住了?”他皱着眉头问道:“那这洞穴岂不是有四五百年历史了?”
“先别管这些了。”
钟镇野望着前方一片黑洞洞,缓缓道:“现在大概是傍晚六点,是潮水最低点,石文涛说八点左右会涨潮,到时候海水会完全淹没这个洞穴,如果我们还留在里边,甚至可能会被淹死,我们必须在两个小时内回来。”
向前走去,海水渐渐漫过脚踝,冰凉刺骨。
钟镇野走在最前边,林盼盼紧跟在汪好身后,雷骁断后,四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转过一个弯道后,钟镇野忽然停下脚步,低声道:“有东西。”
他这句话把三个队友都吓了一跳,但随着手电光束往前投去,他们才看清了,那是一座神龛——那是个嵌在岩壁中的石龛,下半截已经浸泡在海水里。
走近一看,那龛中的石像约莫一尺来高,雕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,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,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,面部肌肉扭曲到极致,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无声尖叫!
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,雕刻者用简单的线条就表现出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。
“汪大专家。”雷骁轻声道:“去鉴个宝?”
汪好应了一声,凑近观察,双眼微眯。
“这是明朝的装束。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有些发颤,“看这交领右衽的款式,还有这方巾发髻……这应该是万历年间的人。”
“我原本以为,这里供的会是阴龙王。”钟镇野沉声道。
雷骁低声应道:“这种民间的小庙,除主神外,常配享若干精怪、阴兵作为扈从,即所谓‘淫祀护法’,说不定这些小石像,就是这些作用。”
林盼盼听着他们的对话,忍不住低声惊呼:“你们都好厉害,知道得好多!”
“我记得你是民俗专业的?”雷骁扭头冲她笑笑:“跟着你雷哥汪姐,比大学里学得多咧。”
四人继续向前走了约莫二十步,很快发现了第二座神龛。
这个石像的姿态更加骇人——他仰面朝天,一条细长的辫子紧紧缠绕在脖颈上,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,面部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痛苦中,舌头微微吐出,眼珠突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