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了起来,背着双手,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,满脸的焦躁。
“喂,石校长。”雷骁抱着胳膊倚在门上,蹙眉问道:“能说说你和你哥到底是咋回事不?还有那个阴龙王?把事情弄清楚咱们才好帮你啊?你昨晚给的资料,也就是一些不痛不痒的玩意儿啊。”
“行,我告诉你们。”
石文涛吐了口气。
他走到铁皮柜前,翻了半天,不知是翻什么,结果最终翻出来一包软塌塌的烟,里边只剩下两三根烟了,抽出一根,居然早已经发潮。
看他盯着那根软塌下垂的烟发呆,雷骁伸手在口袋里一摸,随即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根,弹了过去。
石文涛双手接住,苦笑一声:“谢了。”
待点起烟后,他的表情才终于平静了些许。
“这事,其实也不复杂。”
他坐到窗边,吐出一口烟雾,缓缓道:“这学校……是我这辈子唯一做成的像样事儿。”
石文涛掸了掸烟灰,眯眼望向窗外操场上歪斜的国旗杆。
“我哥打小比我聪明。家里安排的路,他走得一帆风顺——进机关,搞调研,现在管着沿海十几个渔区的生产指标,他桌上随便一张批条,能决定无数人的努力方向与结果。”
烟头在昏暗里忽明忽暗,像极了远处灯塔的残光。
“我呢?当年插队时认识个花浪岛来的老哥,他总念叨‘渔民的娃该读书’,我呢,便魔怔似的,跟着他跑来了这破岛……盖学校那会儿,我哥还偷偷帮我搞过建材。”他喉咙动了动:“可现在他说我疯了——说这破学校每年死人是报应,说我在浪费国家资源、更是在浪费自己的才华。”
钟镇野微微眯眼。
他说的“老哥”,是不是那个死去的老社长?
汪好皱起了眉,突然插话:“你的意思是,石景山要拆学校,只是为了让你离开这里?为了让你,去做……更有价值的事?”
“是啊。”
石文涛自嘲地笑了笑,摇头道:“原本,我是想着带出一些学生后,让学生自己回来继续做老师,但没曾想这一做就是十几年,也有几个学生回来做了老师,但毕竟太少太少……”
钟镇野与汪好、雷骁,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这不对啊?”
雷骁自己也点起了一根烟,悠悠道:“石校长你别怪我多嘴,你哥要真是冲你来的,你离开这,他不也就不搞这学校了么?”
“是啊。”石文涛叹了口气:“今天岛民们朝这来的时候,我是想着,干脆我就认了吧,向他认个错,跟他走好了,但是……”
他抬起浑浊的眼,眼中满是痛苦:“这学校,如果没有了我,一定会散的!这里老师少、愿意让孩子读书的家长更少!”
“你们知道吗,每个月,我都要带着几个老师,一家家上门去,求着人家让孩子来上学!”
“我如果走了,这些孩子就全完了!他们再也认不到字,再也看不见海岛以外的世界!”
石文涛摘下眼镜,绝望地将脸埋进了双手中:“我哥办公室里有张地图,我们岛就指甲盖大个黑点——可这些孩子,他们得知道自己不只是个黑点!”
小屋,陷入了沉默,只有石文涛沉默的呼吸声起伏着。
半晌后,钟镇野才缓缓开了口。
“那么,阴龙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他问道:“昨夜那个怪物,我们都看到了……这不是什么封建迷信,对吗?真的,有这么一个怪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