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墨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极其缓慢地。
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。
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瓷器般,从护士手中接过了那个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小小襁褓。
当那温暖的。
带着奶香的小小重量落入他臂弯的瞬间,白墨阳浑身都僵硬了。
他低头。
凝视着怀中那张皱巴巴、却生机勃勃的小脸。
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、或深邃如潭、或算计精明的眼睛里。
所有的城府和锋芒在刹那间褪散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笨拙的、纯粹的温柔和难以言喻的震撼。
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、强大而原始的连接感,电流般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防御和外壳。
他极其轻柔地。
用微微颤抖的指尖,碰了碰女儿温热柔软的脸颊。
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:
“好小……”
这并非攻城略地或财富积累的胜利。
IU被护士缓缓推出产房。
她虚弱地躺在移动床上,看着白墨阳那副小心翼翼、如获至宝的模样,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。
嘴角却漾开了更深的笑意。
她长久以来的追求,在这新生命的啼哭和白墨阳显而易见的转变中,似乎得到了暂时的、强烈的确认。
过往的怨怼与不甘,被这汹涌而来的喜悦和希望暂时冲刷到了角落。
与此同时,走廊另一端的奢华产房内,气氛截然不同。
黄尚贤的生产过程顺利得近乎平淡。
她甚至没有发出过多的喊叫,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紧咬着唇,直到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响起。
李在珉几乎是从医生手里抢过儿子,抱在怀里,兴奋得手舞足蹈,对着周围所有能看见的人炫耀。
“哈哈哈!看看!我儿子!这眉毛!这鼻子!一看就像我!将来肯定是个帅小伙,继承老子的星穹俱乐部,把它开到火星上去!”
黄尚贤疲惫地靠在枕头上,长长地、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。
悬着的心暂时落下。
但当她看向被李在珉笨拙抱着的孩子时,眼神却复杂难辨。
那松了口气的背后,是更深层的、如同藤蔓般缠绕而上的忧虑。
她示意护士将孩子抱近些。
仔细地、近乎贪婪地端详着那张幼小的脸庞。
目光细细描摹着孩子的眉眼、鼻梁、嘴唇的轮廓,仿佛要在其中寻找某个熟悉的、让她安心又恐惧的影子。
圣母医院VIP层的休养套房。
安静得能听到加湿器细微的嗡鸣。
阳光透过薄纱窗帘,温柔地洒在房间内。
IU靠在升起的病床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。
白墨阳坐在床边。
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
用勺子舀起一小口,笨拙却专注地递到她唇边。
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些不熟练的僵硬。
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柔和,紧紧跟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。
IU顺从地喝下水,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,轻声说。
“谢谢你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