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界天地,佛门四大菩萨与虚陵洞天之主骊山老母斗法之事,已经过去了十余载。
对于凡俗来说是很漫长的年月,但对天地间求仙问道的生灵来说,不过是弹指之间。
但就在这弹指之间,凡三界内拥有仙人坐镇的势力,都能发现整片天地在悄然发生着改变。
譬如一些隐匿在残破洞天的妖族被杀,灵脉宝材被挖掘一空;又例如佛门灵山之所在——西牛贺洲,一众罗汉领着众多护法金刚、神将及比丘尊者,大张旗鼓的巡察天下妖氛;再或者自封神大劫后玄门三教诸多登上封神榜的仙神,开始了走动!
这些只是明面上的改变,有心之人都可以发现,但是水面之下的暗流,却变得更加的汹涌。
西贺牛洲,佛门灵山。
烟霞缥缈随来往,寒暑无侵不记年,顶摩霄汉中,根接须弥脉。
天王殿上放霞光,护法堂前喷紫焰,浮屠塔显,优钵花香,正是地胜疑天别,云闲觉昼长,红尘不到诸缘尽,万劫无亏大法堂。
宝相庄严的如来佛祖端坐莲台之上,身披金色袈裟,神情温和开口,声若洪钟的直抵在场众多菩萨罗汉的心间。
“峨眉一战,虽有邪魔干预出现些偏差,但整体脉络还是按照此前之计而行。”
“峨眉已有普贤,五台、普陀、九华也都立下佛门法统,接下来便是五岳四渎,三十六洞天,须皆在囊中。”
居于下方左侧的观音闻言接话道:“弟子和其余菩萨正在稳步推进灵山覆东之事,玄门仙道之群山以五岳为最,眼下西岳华山便是很好的突破口。”
“哦?”
“其一,自远古大神少昊金天王...”
话音落下,莫名伟力于佛光金海中浮现,将观音口中话语更改,而大殿之内的所有‘佛’,竟无丁点察觉。
“其一,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之蒋雄,死后被姜子牙擢升封神,空有位业,实力孱弱;其二,华山神女三圣母,乃天庭长公主瑶姬之幼女杨婵,手握宝莲灯,却只是初摘道果。”
观音说到此处顿了顿,看向一侧气息充斥阴阳双修情欲之佛,笑道:“劳烦欢喜佛布下欢喜佛种,让三圣母与一位尊者的转世身相应。”
定光欢喜佛颔首应下:“还需观音大士出手遮掩气息,不然怕是逃不出杨婵背后之人的探查。”
“定如此。”
观音继续说道:“仙凡结合,有违天条,玉帝或杨戬定会效仿当年瑶姬之事,将杨婵压于华山之下。”
“之后扶持杨婵之子,暗中助力其再来一次劈山救母,杨戬对天庭之条律积怨颇深,就算出手,也只会明阻暗推!”
“于此同时,可借峨眉报恩白蛇入情劫,以其犯天条之戒用佛法镇压,亦令其子在气运鼎盛时救母;再择一狐,下嫁凡俗,以妖身救夫暴露致其死,再身死而成仙。”
“如此三者相合,必定可令天庭更改天条,吾佛可趁此扩大权柄!”
“待天条更改之后,其余四岳也可为四位大帝等选妃比丘尼,发扬佛门法统,如此一来五岳尽在彀中,上可干预天庭,下能插手阴司,大计方成!”
“到时候,三界之三山五岳,四渎八流,处处皆有佛寺,道观全然没了生存之地!”
“天下气运,吾佛独占!”
“大善!”
如来点头称赞,叮嘱道:“行计之时,莫要忘了圣佛教主之命,寻找人族天命之主,令其皈依。”
“其有气运护体,隐匿暗中,眼下三界的暗流,怕是和这人脱不开干系,诸位菩萨佛陀罗汉行事,定要小心稳妥,莫给可乘之机!”
大殿内众多佛陀齐齐俯首:“谨遵佛祖之命!”
···
西岳华山与峨眉不同,后者雄秀,云海翻涌,满山皆是仙灵之气;华山却是险绝,五峰如削,千仞一壁,山石呈青黑色,纹理如刀劈斧凿。
山道悬于绝壁之上,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,下临万丈深渊,山风呼啸时卷起漫天碎石。
凡间香客登山朝圣,须攀铁索、蹬石窝,一步一跪,方能抵达神女宫前。
神女宫坐落在莲花峰顶,宫阙三重,青瓦白墙,不似峨眉山普贤寺那般金碧辉煌,却自有一股端肃清寂的气度。
宫前一方平台,以整块华山青石铺就,石面被千年风霜打磨得光滑如镜,其边缘便是万丈悬崖,云雾在崖下翻涌,偶尔风来,云开雾散,能看见山脚下蜿蜒如带的江河。
宫中正殿,供奉的是一尊神女像,而真正引人夺目的则是神女手中的一盏莲灯!
灯高九寸,通体以青玉雕成,灯身呈莲花形,花瓣层层叠叠,每一瓣上都刻着上古符文。
灯芯是一颗天蚕银丝捻成的白蕊,无油无火,却长年燃着一簇青莹莹的光焰。
光焰不大,不过寸许,但整座神女宫都被这青光笼罩,纤毫毕现。
若有人以法眼观瞧,便会发现这青光不仅仅是光,内里蕴含无数细密符文流转,每一道都是女娲娘娘当年炼石补天时铭刻的造化天章。
此灯名为宝莲,乃上古神器。
三界之中,能称为‘上古神器’的法宝屈指可数。
女娲娘娘抟土造人之时,便以这盏灯照亮天地;炼石补天之时,又以这盏灯熔化五彩石浆。
后来女娲娘娘归位三十三天外混沌,将此灯留在三界,辗转落到瑶姬手中,其被压桃山后,又传给了女儿杨婵。
自此以后的漫长岁月,觊觎此灯者不计其数,但它只在杨家血脉中认主,旁人便是夺了去,也点不燃灯芯那簇青焰。
华山神女三圣母杨婵,此刻端坐于灯前蒲团之上。
她今日未着宫装,身着月白长裙,外罩淡青色半臂,腰间束一条银丝软带,一头乌发用根白玉簪随意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
面容与兄长杨戬有五分相似,同样的修眉入鬓,同样的丹凤眼。
只是杨婵的眉眼比杨戬柔和得多,眼角微微下垂,带着一股天然的温婉。
但若仔细看她那双眼睛深处,便会发现一抹与温婉毫不相干的沉静,那是经历过母亲被镇、兄长反天、历经多次大劫才有的稳!
她自敕封华山神女之后,便在此地静修,极少离开,天庭的蟠桃会她只去过寥寥数次,佛门的盂兰盆会更是一次不曾赴。
只因杨婵知晓,二哥一生太过艰难,她若频繁外出,夹在中间为难的还是自家兄长。
忽然,宝莲灯的光焰跳动了一下,让杨婵猛地从入定睁开了凤眼。
此灯与她心神相连,不会无故跳动,这是漫长岁月从未有过异象。
杨婵霍然起身,伸手从神女像手中引来宝莲灯,灯内灯外道韵正常,并无外邪侵扰的迹象。
不是灯的问题,是有什么东西来了。
杨婵一步掠至殿外,矗立莲花峰顶,站定平台边缘,长发与裙裾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抬头望向夜空,漫天星斗璀璨,月华横贯天际,一切似乎都和平常一样。
待她伸出纤细手指,二指并立夹住灯火往双眼一抹,顿时发现了不对。
华山的四周竟然有缕缕极细极淡的红光漫天洒落,若非她以宝莲灯加持目力,根本察觉不到。
红光从四面八方垂降,附着在山石草木之上,不带丝毫杀气。
但如此更显的不合常理!
杨婵柳眉倒竖,周身大展青辉霞光,裹挟手中宝莲灯往上空飞去,只见熊熊青火从虚空燃烧,将红光烧灼一空,使得此地瞬间弥漫一股扭曲心神的淫靡之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