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刑司副督主卫凌风,于此次北境风波中,深入险地,查明真相,救边将、稳局势,贡献卓著。
经二皇子献策,陛下特旨,晋封卫凌风为“风月侯”,食邑五百,赐金千两,以彰其功,钦此!】
卫凌风隔着斗笠垂下的薄纱,迅速读完,心中念头飞转。
这公告……表面文章做得十足漂亮。
把素素从和亲的泥潭里“请”了回来,给了天大的体面和赏赐,寻常百姓看了,只怕要感激涕零,称颂皇恩浩荡。
可细品之下,全是软刀子。
对素素,只含糊其辞地说她“有功”、“稳住局势”,具体做了什么,只字未提。
这就留下了极大的操作空间,日后若想翻案,大可另派调查,得出个“公主行事或有僭越”、“与北戎往来过密”之类的结论,届时推翻今日褒奖,百姓也不会觉得朝廷出尔反尔,只会觉得是查出了“新情况”。
更要命的是,赏赐给了这么多,唯独没有提最关键的一件事:天刑司督主之位!
只字未提让她官复原职,继续执掌那柄国之重器。
这“镇国宁安大公主”的名头再响,王府再大,俸禄再多,也不过是个被高高供起来的富贵闲人,实权被剥夺得干干净净。
这哪里是迎功臣还朝,分明是请君入瓮,用糖衣裹着砒霜,想把素素骗回京城,圈养起来,再慢慢收拾。
不过卫凌风倒不怎么担心,自家那个算无遗策的小麒麟姜玉珑,此刻正陪在素素身边。
有她在,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,只怕早就被看得透透的,说不定连反制的后手都备好了几套。
果然,周围的百姓反应大多如他所料。
“太好了!昭夜公主不用嫁去那苦寒之地了!”
“公主殿下果然厉害,去了北境还能立下大功!”
“陛下圣明啊!二皇子殿下也是体恤妹妹,出了好主意!”
“还得是咱们公主,走到哪儿都能逢凶化吉!”
一片欢欣鼓舞中,也有那眼尖的,注意到了另一项封赏。
“诶?等等,这卫凌风……风月伯变风月侯了?”
“噗!还真是!风月侯……这封号,一听就是陛下都认可了卫大人的‘风流本事’啊!”
“何止认可!我听说啊,有些暗地里编排的香艳话本,现在都敢印上‘根据合欢宗少主真实事迹改编’了!虽然官府明面上禁,可私下里流传得可广了!”
“哈哈,这位卫侯爷可了不得!我听说啊,如今城里几个大茶馆,都专门开了‘风月传奇’的场子,说书先生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,什么红颜知己遍天下,什么江湖正道魔道双得意……精彩得很!”
“是吗?那我得去听听!”
“劝你别带你家小子去,里头有些段子……嘿嘿,不太适合小孩子听,怕教坏风气!”
……
躲在人群后方,戴着斗笠面巾的卫凌风,他心中一阵无语:这都什么跟什么?风气不正这口锅,怎么就稳稳扣到自己头上了?
杨兄弟,封侯就封侯,什么封号不好,非揪着“风月”两个字不放是吧?就冲这封号,等再见了面,非得再揍你一顿不可!
青青侧过脸,压低声音调侃道:
“少爷,合欢宗的少主不少,但是能直接获得朝廷官方认可的,你是合欢宗历史上的第一个。”
卫凌风隔着面罩瞪了她一眼:
“还废话,赶紧先进城吧。”卫凌风一手一个,拉着两人便从熙攘的人群中挤了出来。
三人进城之后的第一个落脚点,正是合欢宗分舵的归云楼。
如今的归云楼早已今非昔比,三层飞檐,朱漆大门,门前两座石狮威风凛凛,俨然是合欢宗在京城的脸面。
楼内人声鼎沸,酒香与脂粉气隐隐飘出,门口还排着些前来拜师的年轻男女,探头探脑,脸上既期待又忐忑。
与其他宗门不同,来此拜师的人问的第一句话,往往不是“能学什么绝世武功”。
“请问……贵宗真的传授那种合欢秘技吗?”
守在门边的合欢宗弟子闻言抿唇一笑,落落大方地回应:
“自然。双修之道,亦是大道。放心,我们所传授的都是正经的,已经和天行司报备过,不会伤身,也不会害人。”
另一名拜师的弟子小声询问道:
“有没有书馆里边说书先生说的那种少宗主卫凌风的催眠之术啊?就是让江湖女子看一眼就爱上的那种。”
守门的合欢宗弟子一本正经道:
“有的有的,但能不能学会要看个人的悟性,不能拿来为非作歹。”
要不是为了隐藏身份,进门的卫凌风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一脚把那弟子踹飞,心说什么牛都往外吹是不是,自己什么时候会催眠术了?
走在前头的青青,如今已是合欢宗舵主,此刻把腰板挺得笔直,大摇大摆地迈进门槛。
楼内弟子眼尖,一见是她,连忙放下手中活计,齐刷刷躬身行礼:
“舵主!”
青青摆了摆手,学着江湖前辈的腔调,故作沉稳地问道:
“最近城里可有什么动静?”
弟子恭敬回禀:
“回舵主,暂时没什么异常。不过前几日,有位女侠来找过少宗主。”
卫凌风蒙着面,眉头却是一挑。
青青也收了玩笑神色:“什么人?说清楚。”
那弟子回忆道:
“对方未露真容,戴着面纱,身段极好,武功似乎深不可测。她只留下一句话,说是‘少主遗忘了的京城的故人’。”
他挠挠头,小声道:
“听着语气,倒像是少主在哪儿欠下的风流债,找上门来了。”
卫凌风心说有机会自己好好树立一下在宗门里的威望,怎么什么弟子都能背后编排自己?
不过一听这称呼,卫凌风自然已经知道是谁了。
“知道了,你们退下吧。”
直到到了后院,青青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,回头调侃道:
“哈哈哈哈还被遗忘的故人,翎儿姐姐这醋味儿都要喷到脸上了,就差说‘少爷好薄情,把人家都给忘了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