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恭迎新汗王!新汗王万岁!”
在这万众俯首声震寰宇的狂潮中心,萧烬月却有些茫然。
巨大的转折来得太快,让她一时有些眩晕,虽然自己决定要登上这个位置,但当真的以戏剧性的方式登上之后,还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稍显慌乱之下,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层层叠叠跪拜的人潮,投向山谷下方——那个刚刚为她赢得了整个北戎天下的男人。
卫凌风正微微躬身,单手抚胸,行着一个标准的北戎礼节。
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,抬起头,隔着距离和人声,迎上了她的目光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温暖,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,更盛满了欣慰与宠溺,让萧烬月的心尖儿都跟着一颤。
看着他脸上的笑容,萧烬月鼻子一酸,紫色面具下,赤红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。
【傻笑什么呀,傻哥哥!】
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,带着哭腔:
【你知不知道刚才那雷暴有多吓人?你没事吧?有没有受伤?你是怎么劝服那个传说中的武神的?你是不是答应了什么苛刻的条件?】
心潮剧烈地翻涌着,这一场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斗,除了自己硬撼勒北原那场,从刀绝厉千仞,到圣蛊蝶后小蛮力克强敌,再到莲台剑尊临阵倒戈时剑绝力挽狂澜,最后是这直面武神的惊世一局……哪一场不是靠他运筹帷幄,靠他力挽狂澜,靠他那些红颜知己的倾力相助?
她原本的计划,是要凭借自己的力量,一步一步,将整个北戎牢牢掌握在手中。
将这象征着权柄的金狼王座,作为礼物,骄傲地捧到哥哥面前,告诉他:
“哥,你看,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!”
可现实呢?
这梦寐以求的汗位,这北戎的万里江山,竟是哥哥亲手为她夺下,再微笑着奉送给她!
这份沉甸甸的失而复得的守护,更让她心底那份压抑了许久的对哥哥的依恋如同火山般汹涌澎湃!
什么汗王威仪!什么萨满共主!什么万众瞩目!
看着山谷下那个对她温柔笑着的哥哥,萧烬月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:
管他呢!反正我现在是汗王了!我说了算!
对!就现在!冲下去!扎进哥哥怀里!把沉甸甸的哈密瓜……啊呸!把这满腔的思念和委屈,全都塞给他!
哥哥,我来了!
这个念头一起,她再也按捺不住,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高台。
“铁勒元帅!”
就在这时,一声厉喝,在高台上炸响,硬生生压下了部分欢呼的浪潮。
右相阿史德元英死死盯向铁勒阵营的方向,他看得分明,尽管有不少人慑于天命选择了跪拜,但以铁勒本人为首,其核心的将领和雪海盟死忠,非但没有跪拜,反而个个眼神凶狠,手按刀柄,杀气腾腾!
于是右相高声劝说道:
“铁勒元帅!尔等兀自不拜,难道不想做北戎的臣民了吗?!新汗王已得长生天授命,尔等如此行径,是藐视祖制,藐视天命!”
他心中想着:只要铁勒此刻能带头跪下行礼,哪怕只是虚与委蛇,承认萧烬月作为新汗王的事实,那么至少表面上能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,避免北戎立刻陷入内战深渊,后面都有机会再慢慢接触铁勒的权力。
右相的话音刚落,镇西将军勃伦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:
“铁勒!连武神前辈都为大萨满的仁政与和平弃权了!这难道还不是最明白不过的天命?!你他娘的发过的毒誓呢?‘若违此誓,天打五雷轰而死’!这话是放屁吗?!”
铁勒明白,当不上汗王,失去一切权势,被萧烬月彻底清算是迟早的!
铁勒踏前一步,无视右相的质问和勃伦的怒骂高声道:
“什么天命?!第五局弃权,根本没有分出胜败!用这种下三滥的阴谋诡计蒙蔽世人,谁会相信?!长生天不会庇佑这等卑劣之徒!萧烬月不配为汗王!给我杀!!!”
“杀”字出口,轰!轰!轰!轰!
几乎在铁勒话音落下的瞬间,山谷两侧,趁着下面打架偷偷运送上来的火炮齐发!
砰!砰!砰!
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,碎石泥土伴随着火光冲天而起,地动山摇!
刚刚还沉浸在欢呼中的牧民和官员们猝不及防,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吓懵了。
惨叫声、惊呼声、哭喊声瞬间取代了欢呼,人群惊恐万分地四散奔逃,场面失控,几乎要乱成一锅粥!
“保护汗王陛下!”
“铁勒造反了!”
“快跑啊!打起来了!”
就在这人为制造的混乱中,铁勒麾下早已蓄势待发的精锐骑兵和雪海盟高手,在将领的呼喝下,分成数股,悍然绕过混乱的山谷中心,从侧翼和后方,朝着高台方向发起了猛烈的冲锋,喊杀声震天动地!
“铁勒!你这狗娘养的龟孙子!老子就知道你不会讲信用!”
勃伦将军眼珠子气得通红,他早就防着这一手,高举弯刀,对着身后早已集结完毕的骑兵和萨满武士们发出怒吼:
“弟兄们!跟我上!保护汗王陛下!诛杀叛逆!”
“杀!保护汗王陛下!诛杀叛逆!”
“杀啊!”
士气高昂到了顶点,毕竟所有人都知道,萧烬月已经是长生天认可的新汗王!他们此刻是在保卫天命所归的君主,是在捍卫北戎的未来!
勃伦一马当先,率领着骑兵,毫不畏惧地迎着铁勒的叛军狠狠撞了上去!
“保护汗王!”
“诛杀铁勒逆贼!”
不仅仅是勃伦的直属力量,高台之上和山谷四周,那些原本就支持萧烬月,或者刚刚被天命所慑选择跪拜的绝大多数部落首领,此刻更是反应神速!
铁勒的疯狂反叛,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天赐的洗白和表忠心的良机!
“部落勇士听令!保护汗王陛下!杀叛逆!”
“黑水部!随我冲!护驾!护驾!”
“风隼部!目标铁勒叛军,杀无赦!”
……
此起彼伏的命令声在各处响起,除了极少数与铁勒捆绑太深、深知绝无退路可走的部落和将领,绝大多数部落首领都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攻击叛军、保护新汗王的命令。
他们想着:没有从龙之功,好歹弄个护驾之功啊!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?